吾岸陆臻.64

——

第二天下午，游书朗的车准时停在了陆臻学校门口。

陆臻今天特地穿了件看起来乖巧的米白色毛衣，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清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既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陆臻："  “游叔叔，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

车子驶出市区，陆臻忍不住好奇地问。

游书朗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午后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游书朗："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

？

这回答让陆臻更加好奇，也有点隐隐的不安。车子一路开往郊外，沿途的风景从繁华变得疏朗，最后，当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寂静的、依山而建的园区时，陆臻看清了门口石刻的字，心口猛地一紧。

是墓园。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游书朗。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陆臻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心里那点关于完美的不真实感，忽然沉甸甸地落了下来，变成了某种更为具体的东西。

...

游书朗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束洁白的菊花，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了陆臻的手。他的掌心温热，但陆臻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两人都没说话，沿着干净的石阶向上走。

...

最终，他们在一座干净简洁的墓碑前停下。碑上的照片是一位面容和善、眼神温柔的女性，笑容里带着历经风霜后的平和。

游书朗松开陆臻的手，上前一步，弯下腰，将怀里的花轻轻放在碑前。

游书朗："  “妈，我又来看您了。”"

他顿了顿，侧过身，看向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的陆臻。

游书朗："  “臻臻，我是个孤儿。是被我妈，从垃圾堆旁边捡回去的。”"

？

陆臻呼吸一滞，眼睛微微睁大。

游书朗："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家境优越、人生顺遂的完美对象。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能给我依靠的父母亲人，我只有这块墓碑下的妈妈，和一段……算不上多温暖的童年。”"

游书朗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地迎视着陆臻，将自己最不堪、最不愿提及的过去，亲手撕开，摊在对方面前。

游书朗："  “我也会情绪低落，会钻牛角尖，会因为过去的经历没有安全感…我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温柔强大。”"

游书朗："  “臻臻，你还很小，人生刚刚开始，你有大把的选择，会遇见很多比我更好、更健全的人。你值得拥有阳光底下毫无阴影的爱，而不是像我这样……身心可能都带着残缺的人。”"

...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左眼角的泪痣在黯淡的天光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湿意。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陆臻沉默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有点闷，有点疼。他看着游书朗平静表面下竭力掩藏的脆弱，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

...

原来，那些偶尔流露的悲伤，那些完美表象下的细微裂痕，根源在这里。

这个在人前总是游刃有余、温柔坚定的男人，心里藏着这样一片荒芜的废墟。

·

游书朗说完，便垂下了眼睫，似乎在等待一场审判。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

陆臻："  “游书朗。”"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墓碑，也离游书朗更近了一些，漂亮的眉毛微微拧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陆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情就不喜欢你了？”"

游书朗倏地抬眸，撞进陆臻清亮而执着的眼睛里。

陆臻："  “我是比你小，是没什么社会经验，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

陆臻："  “我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家境多好。是因为你是游书朗，是那个会认真听我分享日常琐事的游书朗，是那个……让我第一次心动，想主动去靠近的人。”"

...

陆臻："  “没有人是完美的，游书朗。谁没有点过去，没有点弱点？我也会犯错，也会虚荣，也会不成熟。我在你面前，还不是总想打扮得好看点，说话注意点，想给你留下最好的印象。因为我们才认识几个月，我怕你觉得我幼稚，不靠谱！”"

陆臻："  “我现在可能还不够了解你全部，但我想了解！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悲伤，你所有的不完美。你可以跟我说，不要把什么都自己扛着。游书朗，我不是需要你一直保护、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我也愿意分担你的痛苦，陪你一起面对！”"

……

陆臻说着说着，看到游书朗眼角越来越红，心里那股酸涩感更重了。他忽然别开脸，故意用带着点赌气的口吻说。

陆臻："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我，所以才找这些理由？如果是这样，那我走好了，不耽误你找更好的！”"

游书朗："  “臻臻！”"

几乎是在陆臻话音落下的瞬间，游书朗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恐慌和急切。

游书朗："  “我喜欢你！”"

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那些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游书朗："  “我...你！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

他紧紧握着陆臻的手，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游书朗："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用我全部的时间和生命来爱你，保护你。我只是……只是怕你喜欢的，是那个被我精心伪装出来的、完美的游书朗，而不是真实的我，这个残缺的、不完美的我。”"

他看着陆臻，眼眶通红，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滑过脸颊。这泪水里，有此刻被全然接纳的震动和狂喜，似乎也凝聚了所有压抑的痛苦、悔恨和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沉爱意。

……

陆臻看着他的眼泪，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反手握住游书朗的手，用力回握，语气软了，却更加坚定。

陆臻："  “哼，还说自己年纪比我大呢，考虑事情这么别扭！我告诉你，游书朗，我喜欢的就是你！是完完整整的你！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像一道阳光，彻底驱散了游书朗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他喜极而泣，将陆臻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青年柔软的发顶，声音哽咽。

游书朗："  “臻臻……那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陆臻："  “当然愿意啦！”"

陆臻被他抱得有点紧，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也伸出胳膊，回抱住这个看似强大、内心却藏着脆弱一面的男人。

两人在寂静的墓园里相拥，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过了好一会儿，陆臻才从游书朗怀里退出来一点，

他转过身，面向墓碑上那位温柔微笑的女性照片，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

陆臻："  “阿姨，您放心。我会和书朗好好的，我会努力照顾好他，我们会很幸福的！”"

游书朗站在他身侧，握紧了他的手，目光也落在母亲的照片上。

...

妈，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这一次，我会握紧他的手，再也不会放开了。

...

回去的路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陆臻心情雀跃，忍不住侧头看着开车的游书朗。

男人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侧脸的线条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陆臻："  “游叔叔，你说奇不奇怪，我们明明才认识几个月，可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有时候看着你，心里会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难不成，我们上辈子就是一对儿？”"

？

游书朗失笑，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

游书朗："  “你还信上辈子这种玄学说法？”"

陆臻："  “怎么不信？说不定呢！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我们不仅在一起，连孩子都有了呢！”"

...

游书朗眼前瞬间闪过来星星天真可爱的笑脸和添添腼腆的模样，他呼吸微微一窒，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僵了僵。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他很快调整好呼吸和表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陆臻的头发。

游书朗："  “想得还挺远嘛。”"

无论这是重生，是幻梦，还是上天给予的第二次机会，他都来到了这里。

那么，他就不能再沉湎于前世的悲伤和遗憾。

他要做的，是珍惜眼前人，是好好爱这个尚且天真、尚未被伤害的陆臻，和他一起创造全新的、幸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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