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55.

——

熙泰的手搭在江时宴腰侧，半扶半搂地把人从洗手间带了出来。

江时宴身体还有些发软，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低着头，避开餐厅里可能投来的目光，任由熙泰带着他穿过安静的用餐区，走向门口。

熙泰："  “还吃吗？”"

走到门口，熙泰才松开手，侧头问他。

江时宴摇摇头，胃里还在翻腾，喉咙发紧，别说吃了，他现在连看都不想再看那些精致的食物一眼。

江时宴："  “没胃口了。”"

熙泰："  “那我先送你回去。”"

熙泰没多问，拿出车钥匙。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江时宴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到了楼下，熙泰停好车。

熙泰："  “我送你上去。”"

江时宴："  “不用……”"

熙泰："  “你状态不好。”"

江时宴没再坚持，他现在确实腿有点软。

回到公寓，江时宴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他需要热水冲刷掉皮肤上残留的、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恶心感。

水温开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但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点内心的冰冷和恐惧。

洗完澡，他随便擦了擦头发，套了条宽松的运动长裤就出来了，上半身还挂着水珠。

...

熙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滑落，没入裤腰。而胸口正中，那个黑色的太阳纹身在湿润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刺目，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被水汽氤氲后的性感。

熙泰："  “这个纹身，很适合你。”"

江时宴身体僵了一下。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江时宴："  “那个疯子纹的。”"

熙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熙泰："  “你现在把从头到尾的事情，跟我讲一遍吧。”"

江时宴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讲一遍？把那些不堪的、屈辱的细节，再对着另一个人复述一遍？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但他看着熙泰。这个男人救了他，照顾他，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露出异样的眼光，甚至刚才在餐厅，也没有追根究底让他难堪。

也许……他真的能帮上忙？

犹豫了很久，直到那支烟快燃尽，江时宴才掐灭烟头，哑着嗓子，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讲得很简略，很多细节一语带过。

熙泰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在听到某些地方时，眼神会微微沉一下。

等江时宴说完，房间里只剩下沉默和淡淡的烟味。

熙泰："  “你有仇家吗？”"

江时宴："  “有利益冲突的，但……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这种变态的、针对个人的、不图利益只图折磨的游戏，不像他那些刀口舔血的同行会干的。

熙泰："  “身边有什么人……对你示爱吗？或者，有什么爱而不得的？”"

熙泰："  “因爱生恨，有时候也会造成极端行为。”"

江时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江时宴："  “我平常都是和爸爸做任务，要么就是自己待着。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他的生活里只有生存、任务、武器和弟弟们，感情世界一片荒芜。谁会对他这种阴郁、残缺、满手血腥的人产生爱这种情绪？简直是笑话。

熙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熙泰："  “你把那个ID发我吧。”"

熙泰："  “我帮你查查看。放心，我会小心，不会打草惊蛇。”"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虽然细，却让几乎溺毙的江时宴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把那个ID发给了熙泰。

江时宴："  “谢谢……”"

他低声说，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有人分担而稍微松弛了一点点。虽然理智告诉他，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很危险，但此刻的他，太需要一点支撑了。

...

熙泰看着手机上传来的ID，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收起手机。他不动声色地往江时宴那边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余光悄悄注视着身边沉默抽烟的男人，苍白的侧脸，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唇，还有那只在烟雾后显得格外空洞冰冷的蓝色义眼。

快点依赖上我吧，江时宴。

只有彻底依赖，才会在知道真相时，崩溃得更彻底。

熙泰："  “你多久回去？”"

江时宴："  “快了，就明天。”"

江时宴吐出一口烟。

江时宴："  “和爸爸约好了。”"

他顿了顿，看向熙泰。

江时宴："  “你不准备回去看看他们吗？”"

熙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熙泰："  “暂时没这个必要。”"

江时宴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熙泰站起身，一只手轻轻搭上江时宴裸露的肩膀。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指腹状似无意地摩挲着他肩头紧实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

熙泰："  “那你好好休息，时宴。”"

熙泰："  “说不定下次见，又是很多年以后了呢。”"

江时宴心头莫名一紧，转头看他。

江时宴："  “你不常住这里吗？”"

熙泰："  “我也很忙的。”"

熙泰收回手，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熙泰："  “再见，时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时宴还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熙泰勾了勾嘴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江时宴坐在原地，又抽完了一支烟。

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有弟弟们、有熟悉又陌生的训练和任务的地方。

那个疯子……暂时应该不会追到那边去吧？

他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给弟弟们买的礼物，熙泰送的那些他平时根本不会穿但确实昂贵的衣服，然后，他躺上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熙泰……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他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时宴就醒了。

他洗漱完，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他选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薄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拉链拉到顶，确保胸口那片纹身被严严实实地遮住。

裤子是普通的黑色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低调、阴郁，但至少……不会露出任何不该露的痕迹。

他拖着行李箱，先去和傅隆生会合。

傅隆生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傅隆生："  “气色不太好。很累？”"

江时宴："  “还好，爸。”"

江时宴垂下眼。累的不是任务，是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两人没有多寒暄，直接去了机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和中转，飞机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

走出机场，湿润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江时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心中某个意义上的家。虽然这个家，是一个隐藏在旧工业区里的废弃工厂改造的据点。

坐在去往工厂的车上，傅隆生难得话多了一点。

傅隆生："  “辛苦你了，阿宴。这些年。”"

江时宴鼻子莫名一酸，他摇摇头。

江时宴："  “不辛苦，爸爸。”"

车子在熟悉的旧街区穿行，最后停在那栋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工厂大楼前。傅隆生让司机在路边等，他和江时宴下了车。

傅隆生："  “顺便买点水果吧。”"

傅隆生指了指路边一个还没收摊的水果档。两人挑了些苹果、橙子，用塑料袋提着。

站在紧闭的工厂大铁门前，江时宴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心也有些冒汗。

近乡情怯？不完全是。更多的是……忐忑。他离开好几年了，弟弟们变化大吗？还认得出他吗？会欢迎他回来吗？尤其是小辛…

傅隆生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难得调侃了一句。

傅隆生："  “紧张了？你这小子。”"

江时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江时宴："  “有点。怕他们长得太快了，认不出了。”"

傅隆生笑了笑，没说话，抬手敲了敲门。

【准备见弟弟们...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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