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06.

——

樊霄埋首在文件中，试图用工作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瞥了一眼时间。

诗力华提前打过招呼，今天要陪樊璟去看那个顶级的超跑车展。

小璟那家伙，看到心仪的车子，眼睛能冒绿光，估计这会儿正玩得不亦乐乎。

樊霄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樊璟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是漫长而单调的忙音，最终自动挂断。

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又拨通了诗力华的电话。同样的结果——忙音，无人接听。

樊霄："  “搞什么鬼……”"

樊霄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把手机丢在桌上。

看个车展而已，还能看出花来？这俩人凑一块儿就没个安分的时候。

他捏了捏眉心，压下那点莫名的心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算了，等处理完手头这个关键节点的梳理，再去车展捞人，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转为昏黄，最后彻底被城市的霓虹点亮。樊霄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需要他亲自确认的核心文件，疲惫地靠进椅背。

他看了一眼腕表，晚上七点多了。

拿起手机，屏幕上依旧干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樊璟和诗力华，依旧处于失联状态。

看车展不可能看这么久，手机也不可能同时没电或者都没信号这么久。以樊璟的性子，看到喜欢的车，早就拍照片发给他炫耀了！

就在他起身，准备亲自去车展找人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结冰。

樊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和警惕。

这个时间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是刻意维持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樊霄："  “二哥。什么事？”"

万能角色："  “阿霄啊，这不是快过年了嘛，一家人……总该团聚团聚，热闹热闹。”"

？

樊霄声音更冷了几分。

樊霄："  “嗯。二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他没心情陪他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

万能角色："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今天，大概会是你最后……能见到小璟的日子了。”"

？

樊霄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樊霄："  “你他妈又对小璟做了什么？！”"

万能角色："  “啧，阿霄，注意你的态度。”"

万能角色："  “我早就提醒过你，管不好你那个不安分的弟弟，就别把他放出来乱咬人！竟敢……偷偷摸摸拍我们交易的画面。”"

万能角色："  “呵，真以为你们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天过海？樊霄，你和你那个蠢弟弟，心里藏着什么龌龊，我一清二楚！”"

樊霄："  “我问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万能角色："  “你自己……去找啊，我亲爱的弟弟。”"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万能角色："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和你们那个短命的妈在下面团聚了。你得……好好感谢我啊，阿霄。”"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樊霄再疯狂地回拨过去，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樊霄："  “操！这个疯子！”"

和妈妈团聚……海边……那片吞噬了母亲、带给他无尽痛苦和自责的海。

小璟……小璟他们会在海边吗？

樊霄："  “阿火！”"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火立刻站起身，看到樊霄铁青的脸色和猩红的眼睛，心里一沉。

“老板？”

樊霄："  “备车！去南边那片旧码头！快！”"

樊霄："  “多叫几个人，带上家伙！小璟和诗力华出事了！”"

阿火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安排。

·

车子在夜幕中疾驰，樊霄坐在后座，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冰冷的海水、无尽的黑暗、妈妈最后递过来的、带着体温的火柴……还有她逐渐消失在海水中的、温柔却决绝的笑容。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感到呼吸困难，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仅仅是想到那片海域，他就已经快要崩溃。

可是……小璟在那里。小璟和诗力华，被扔进了海里。

他不能怕。他必须去。他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弟弟，此刻正面临着和妈妈当年一样的绝境。

樊霄："  “再快一点！”"

樊霄嘶哑着声音催促司机。

车子终于冲到了旧码头附近。夜晚的海边寒风凛冽，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灯塔孤独地旋转着微弱的光束，勉强勾勒出波涛的轮廓和废弃码头的黑影。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如同死神的低语。

樊霄推开车门，冰冷的咸腥海风扑面而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阿火连忙扶住他。

万能角色："  “老板..”"

樊霄："  “我没事……”"

樊霄推开他，踉跄着朝海边跑去。每靠近一步，那种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和窒息感就更强烈一分。

樊璟："  “小璟！诗力华！”"

他对着漆黑的海面嘶声大喊，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阿火带着人也打着手电筒，沿着海岸线焦急地搜寻。

万能角色："  “霄哥！那边！海里有东西在动！”"

樊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灯塔光束偶尔扫过的瞬间，似乎真的看到海面上有挣扎的黑影，离岸边已经有一段距离，正在被海浪推向更深处。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樊霄甩掉身上的外套，朝着海里就冲了过去！

万能角色："  “危险！”"

阿火惊骇地想要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海水瞬间淹没了樊霄的小腿、膝盖、腰际……刺骨的冰冷让他浑身剧颤，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让他转身逃跑。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睛只盯着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微弱的黑影，拼命划动双臂，朝着他们游去。

海水灌进口鼻，咸涩的味道和窒息感与记忆深处最恐怖的画面重叠。

樊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黑暗的船舱，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妈妈紧紧抱着他，把最后的希望塞进他手里……

“小璟等我…”

樊霄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超越恐惧的意志力，朝着目标挣扎前进。阿火也带着两个水性好的手下跳进海里，紧跟上来。

冰冷，刺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

樊璟的意识在冰冷海水的反复冲击下艰难地浮沉。

他和诗力华被粗暴地丢进了海里，被汹涌的海浪推搡着，离岸边越来越远。每一次试图呼吸，灌入的都是带着腥咸和苦涩的海水，呛得肺里火烧火燎的疼。身体的热量被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麻木。

樊璟："  “咳咳……诗……诗力华……”"

樊璟的声音被海浪打得断断续续，每一次抬头都艰难无比。

诗力华："  “在…小璟撑住……”"

旁边传来诗力华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显然状况比他更糟。

呵团聚…原来……是……这样团聚啊。

诗力华："  “樊霄……他一定会来……撑住……”"

樊霄……他那个怕海怕到骨子里的哥哥……他怎么能来？这片吞噬了妈妈的海，对他来说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如果他来了……看到这片海……该有多害怕？该有多痛苦？

别…别来……

哥哥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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