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12.
——
破旅馆的窗户关不严实,冷风丝丝缕缕地往里钻,樊璟蜷缩在硬邦邦的床上,裹紧了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
他发烧了。脑袋昏昏沉沉,大概是这几个月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日子,加上这破地方阴冷潮湿,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了。
樊璟:"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能这么烧下去,得去买药。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
穿上最厚的外套,把帽檐压到最低,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烧得有些水汽迷蒙的眼睛。樊璟把自己裹得像个可疑分子,才敢踏出这间冰冷的牢笼。
...
外面街道上已经有了点年味,但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泰国的新年(宋干节)还早,这些装饰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中国农历新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灯笼和对联,樊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能忘根。
妈妈是中国人,她最看重的就是春节。小时候,即使在南瓦那个冰冷的牢笼里,妈妈也会偷偷给他们包饺子,塞小小的红包……那些微弱的暖意,是童年为数不多的亮色。
·
樊璟先去药房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又钻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瓶装水。
回去的路,他习惯性地挑了条更偏僻、更曲折的小巷子。
一步,两步……
不对。
身后那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拐了几个弯。
樊璟心一沉,妈的,阴魂不散!
他暗骂一声,手指悄然滑进外套口袋,紧紧攥住了那把一直随身带着的折叠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樊璟猛地停住脚步,握着刀的手带着一股狠厉的气势就要挥出去。
?
巷口昏黄的路灯光线下,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挺拔,穿着深色大衣,头发有些长了,遮不住眼底深沉的担忧和急切;另一个脸上带着伤后初愈的痕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
不是那些索命的恶鬼。
是樊霄和诗力华。
...
樊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不是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樊霄:" “阿璟……”"
樊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紧绷感,向前一步。
诗力华:" “小璟!是我们!”"
诗力华的声音更大些,急切中透着如释重负的喜悦,也跟着上前。
不是梦。真的是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瞬间模糊了视线。几个月来的提心吊胆、亡命奔逃、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寒冷,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樊璟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抱住了面前的两个人。
樊璟:" “我想……很想你们……”"
诗力华:" “没事了,找到你了,没事了!”"
樊霄很快感觉到怀里人不同寻常的体温,眉头紧锁,伸手探了探樊璟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下一沉。
樊霄:" “你生病了?”"
樊璟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樊璟:" “嗯……有点感冒,发烧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诗力华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昏暗的巷子。
诗力华:" “这里不安全,先去你住的地方!”"
樊璟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回到了那间破旧不堪的小旅馆。当樊霄和诗力华踏进那间狭窄、冰冷、散发着霉味的房间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
诗力华环视着发黄的墙壁、简陋的家具、那扇漏风的破窗户,再看看樊璟烧得发红的脸颊和身上单薄的衣服,心疼得直抽气.
诗力华:" “你就……住这儿?”"
这地方连他家佣人房都不如!
樊霄看着男孩熟练地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破旧的电水壶接水烧上,准备吃药。那动作里的习以为常,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骄纵着长大的弟弟,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东西都堆给他的弟弟,现在却蜷缩在这样一个连狗窝都不如的地方,发着高烧。
樊璟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试图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掩饰。
樊璟:" “嗯……习惯了就好。”"
他找出药片,等着水开。
·
樊霄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将他重新抱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决心。
樊霄:" “跟我回去。”"
樊霄:" “或者……我今晚就住在这里陪你。”"
诗力华:" “对啊,小璟,不能再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了!太危险了!我给你想办法,带你们离开泰国!”"
樊璟身体一僵,立刻挣扎起来。
樊璟:" “不行!”"
他推开樊霄一点,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固执的坚持。
樊璟:" “不能再把你们牵扯进来了!那些人……”"
诗力华:" “听我说!”"
诗力华:" “我们家过几天要坐私人飞机回英国处理一些事情。私人飞机安检没那么严,名单也好操作。”"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点着屏幕。
诗力华:" “我把你和樊霄加进随行人员名单里,到时候跟我一起走!那边没人认识你们,安全!”"
樊璟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
樊璟:" “这么……容易?”"
诗力华:" “包在我身上!”"
诗力华拍着胸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满满的笑容。
诗力华:" “我们家这点门路还是有的。放心吧!”"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诗力华:" “搞定!信息已经提交了,等审核通过就行。这几天……小璟你再委屈一下,暂时还躲在这里,千万别乱跑。”"
樊璟看着诗力华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樊霄沉静却带着支持的目光,心里那根紧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离开……或许真的是唯一的生路。
樊霄:" “谢谢你,诗力华。”"
诗力华摆摆手,笑容爽朗,眼神却意有所指地在樊璟和樊霄之间转了一圈。
诗力华:" “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一家人了嘛。”"
诗力华:" “走之前,我们一起过个年吧?马上就是中国新年了!”"
樊璟看着他乐观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一点暖意。
樊璟:" “不会被人发现吗?”"
诗力华:" “放心!我找个绝对隐蔽的地方!保证安全!就当……给我们仨提前送行,也冲冲晦气!”"
樊璟点点头,没再反对。
水烧开了,他倒了杯水,把药片吞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他皱着眉,习惯性地想摸烟。
刚点上,吸了一口,就被烟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
樊霄皱着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默默给他拍背。
药效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樊璟靠在冰冷的床头,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他看着还杵在房间里的两人,皱了皱眉,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丝不耐烦。
樊璟:" “药也吃了,你们……还不走?等着看我睡觉?”"
樊霄直接在床边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坐下,纹丝不动。
樊霄:" “我今晚陪你。”"
诗力华也立刻一屁股坐到床沿。
诗力华:" “那我也要陪小璟!”"
?
樊璟看着这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挤在他这间小破屋里,只觉得荒谬又头疼。
樊璟:" “有病吧你们两个?床就这么点大,你们想睡哪?挂墙上?”"
樊霄面不改色。
樊霄:" “我可以打地铺。”"
诗力华:" “那我也打地铺!”"
樊璟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指着冰冷的水泥地和那扇漏风的破窗户吼道。
樊璟:" “打地铺?就这破地方?你们想冻死还是想感冒啊。然后让我拖着两个病号跑路?”"
他看着两人脸上那副打死也不走的坚定表情,知道拗不过他们。心里那点因为被找到而升起的暖意,终究还是压过了烦躁和不自在。
樊璟:" “……算了算了!”"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一点可怜的位置,语气带着嫌弃。
樊璟:" “真是服了你们俩!挤上来吧!冻死了别怪我!”"
樊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唇角勾了一下。诗力华更是眉开眼笑,麻利地脱掉外套。
...
洗漱是别想了,旅馆的公共卫生间条件更差。三人简单擦了把脸,就准备躺下。
那张小小的单人床,要容纳三个成年男人,简直是灾难。
樊璟被挤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左侧是诗力华那张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依旧带着点痞气的笑脸,右侧是樊霄近在咫尺、带着深沉关切和复杂情绪的眼神。
妈的哟...
樊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可身体深处泛起的寒冷和高烧带来的不适,让他本能地寻求热源。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侧过身,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带着点依赖和委屈,把发烫的额头抵在了樊霄温热的胸膛上,身体也下意识地蜷缩着靠近那份安稳。
?
樊霄僵了一瞬,随即,手臂立刻环了上来,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他。另一侧,不甘寂寞的诗力华也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樊璟的腰上,感受到樊璟没有抗拒,才安心地收拢手臂。
三个大男人,以一种极其别扭又无比亲密的姿势,挤在这张狭窄冰冷的破床上。
这一夜,破旧旅馆冰冷的房间里,却有着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
第二天,樊璟是被食物的香气和说话声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上盖着两件厚实的外套——是樊霄和诗力华的。
他坐起身,看到那两人正站在狭小的窗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窗台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粥、包子、豆浆,甚至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樊霄:" “醒了?”"
樊霄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立刻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樊霄:" “嗯,好像退烧了,还有点低热。”"
诗力华:" “快来吃点东西!刚买的,还热乎!”"
诗力华笑着招呼,把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端到他面前,又塞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诗力华:" “多吃点,补充体力!”"
樊璟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再看看两人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显然他们昨晚都没怎么睡好,却一大早就出去给他买吃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地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包子的面香和肉馅的香气也勾起了久违的食欲。樊霄坐在床边,看着他吃,时不时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樊璟安静地吃着,听着耳边两个男人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
这一刻,樊璟觉得,这是他逃亡以来,过得最像个人样的、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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