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06.
——
一上午的课程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只是这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她环视一圈，下课铃虽然响了，可大部分人只是换了本习题册，或是拿出单词本低头猛记。
书桌抽屉里空空荡荡，除了刚发的英语书，其他科目的教材还不见踪影。没人告诉她该去哪里领，仿佛她这个新来的隐形人，连书都得自己凭空变出来。
她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白皙的手指灵活地转着一支黑色圆珠笔。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去问讲台上那个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宋宸时，坐着前面的身影动了。
钟晚甄侧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在伊脸上。
这次是真正的近距离对视。
钟晚甄心里忍不住又啧了一声——这张脸，真是被上帝精雕细琢过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五官立体又带着东方的柔美，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薄冰，清亮又疏离。
即使穿着这身土气的校服，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劲儿。
刘在伊：" “怎么了？班长。”"
刘在伊停下转笔的动作，迎上她的视线。
钟晚甄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钟晚甄：" “你没书吧？我带你去教材室领。”"
刘在伊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刘在伊："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哦，班长。”"
她一站直，身高的压迫感就来了。
钟晚甄不算矮，可此刻只到刘在伊的下巴。钟晚甄下意识地微微仰头，心里那点不爽又冒出来了。
这死亡角度，居然还能这么好看？下颌线条清晰流畅，脖颈修长，连仰视都挑不出毛病，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稍微热闹些，但经过的1班同学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又低头赶路。
刘在伊：" “我听说，班长是这个学校的风云人物，从高一开始就稳坐第一名的宝座诶，也太厉害了吧。”"
钟晚甄：" “对啊，有什么用。”"
她推开教学楼侧门，一股初夏午间的暖风混着草木气息涌进来。
刘在伊：" “嗯？”"
钟晚甄：" “没什么意思。”"
钟晚甄没看她，径直走向不远处一栋稍旧的矮楼。
钟晚甄：" “就是觉得，除了让别人觉得你很厉害，好像也没别的了。”"
她推开教材室的门，里面堆满了成捆的书籍，散发着陈旧的纸味和淡淡的灰尘气。
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钟晚甄显然很熟，报了班级和名字，很快就把高二下学期的全套教材清点好，厚厚一摞堆在桌上。
钟晚甄：" “喏，你的。”"
刘在伊没说什么，利落地抱起那堆沉甸甸的书。
两人往回走时，不可避免地再次经过高二18班的教室后门。还没走近，里面爆发的哄笑声、桌椅碰撞声、男生们互相叫嚣的粗嗓门就毫无遮拦地冲了出来，像一股灼热的气浪，与1班那种冰窖般的安静形成刺耳的反差。
钟晚甄：" “看见了吧？这个班永远都吵得像个菜市场。没救了。”"
刘在伊抱着书，目光透过半开的教室后门扫进去。几个男生正围着课桌打打闹闹，脸上是毫无负担的、纯粹的张扬和快活。
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那个人的位置——空的。
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落进钟晚甄耳朵里。
刘在伊：" “可他们看起来……比你们过得开心呢。”"
钟晚甄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地。
开心？是啊，在1班，谁会开心呢？她自己呢？日复一日的刷题、排名、父母的期待……像沉重的枷锁。她打心底厌恶这种氛围，却又不得不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钟晚甄：" “……开心有什么用。”"
钟晚甄：" “高考又不会考。”"
钟晚甄最终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加快了脚步，像是要逃离那噪音。
·
就在这时，18班后排几个眼尖的男生也发现了窗外走过的身影。蔡泽用手肘猛捅旁边的吴一琛。
蔡泽：" “诶，吴一琛快看。是昨天那个美女！我靠！她真穿校服了诶，是转学生啊！”"
吴一琛循声望去，眼睛瞬间亮了。
吴一琛：" “靠！这破校服我穿跟麻袋似的，怎么到她身上跟高定一样？……等等，她旁边那女的，不是1班那个学霸脸吗？钟什么来着？”"
他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吴一琛：" “你说，我要是追她，能成不？”"
旁边几个女生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陈家倩：" “吴一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
龙意涵：" “就是！人家一看就是高岭之花，能看上你？”"
万能角色：" “省省吧，别丢人了！”"
教室里顿时又是一阵哄闹。
这么多男生……和她之前的彩华女高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是无声的硝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是女生之间暗流汹涌的竞争。而这里，像原始的丛林，充满不加掩饰的荷尔蒙和活力。
钟晚甄：" “我们快走，待在这里……感觉空气都被污染了。”"
刘在伊没反驳，抱着书跟上钟晚甄的脚步，将那片喧闹甩在身后。
钟晚甄：" “对了，你为什么转过来啊？”"
钟晚甄：" “而且你中文说得真好，几乎听不出口音。”"
刘在伊：" “爸爸工作调动。”"
刘在伊：" “至于语言……妈妈是中国人。”"
刘在伊：" “不过，这里真的很不一样呢。我之前的学校是女子私立高中，一个男生都没有，他们班男生真多。”"
钟晚甄：" “女子私立高中？你那里好玩吗？”"
钟晚甄问，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另一种生活的想象。
刘在伊轻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刘在伊：" “看你怎么理解了。和你们班的氛围……差不多吧。只是表面功夫做得更足一些。虚伪得更精致。”"
钟晚甄：" “我们班？”"
钟晚甄：" “你倒是……看得挺透彻。”"
刘在伊：" “对啊，”"
刘在伊毫不避讳，目光带着点审视落在钟晚甄拿笔的右手上——食指和中指的第一指节内侧，有一层不太明显、颜色略深的薄茧，
刘在伊：" “一群书呆子，不是吗？你除外……”"
她拖长尾音，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刘在伊：" “班长看起来，私底下……像是会抽烟的类型呢。你夹烟的姿势一定很熟练。”"
钟晚甄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抱着书本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试图藏起那点细微的痕迹。
钟晚甄：" “我？抽烟？怎么可能……”"
她干笑两声，移开了视线。
刘在伊没再追问，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
刘在伊：" “哦？那看来是我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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