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22.

——

　　在伊眼角余光瞥向身边的任意，他面前也放着一碗麻辣烫，却吃得安静许多，偶尔才搭两句话。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明明昨晚在江边，他们还能说几句触及心底的话，此刻却像隔了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

　　刘在伊心里清楚。大概，他和她一样，都是那种只有在特定的、私密的、甚至是黑暗的环境里，才会短暂卸下伪装，流露出一点真实的人。

　　阳光之下，教室之内，彼此都默契地披着那层熟悉的保护色。

　　吃完最后一口馄饨，刘在伊刚放下勺子，陈家倩和龙意涵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手里拿着各自的化妆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陈家倩："  “在伊！吃好了吗？”"

　　龙意涵："  “我们准备好了！”"

　　刘在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刘在伊："  “来吧。”"

　　两个女孩立刻欢天喜地地把她拉到教室中间光线较好的地方，搬了椅子让她坐下。刘在伊打开她们的化妆包，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是开架彩妆，粉质粗糙，颜色也偏浓艳。

　　她拿起隔离霜，开始在龙意涵脸上点涂拍开。

　　神情专注认真，微微低着头，手指纤细白皙，像在描绘一件艺术品。粉底、遮瑕、定妆……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这个角度，恰好是侧面。

　　...

　　任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本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

　　化妆……这种事对任意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在他的认知里，化妆就是两个极端，要么像刘在伊这样天生丽质、几乎不施粉黛也漂亮的淡颜，和网络上那些刷屏、妆容厚重的浓妆。他看不懂那些瓶瓶罐罐，也分不清腮红和高光的区别。

　　此刻的刘在伊，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盯着龙意涵的脸。她的睫毛真的很长，像小扇子一样，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精致流畅的侧脸轮廓，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鼻梁挺直，唇瓣是自然的粉润……

　　靠。

　　任意猛地回过神，心头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他仓皇地低下头。

　　这到底是怎么了？青春期吗...可那玩意儿早过了。他从来不看那些腻腻歪歪的校园恋爱小说，也不追那些脑残的偶像剧，更不像吴一琛那样，手机里存满各种美女视频。

　　按理说，他应该心如止水，无欲无求才对。可现在……心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还有那失控的心跳，到底是怎么回事？真他妈见鬼了！

　　蔡泽："  “啧……”"

　　旁边的蔡泽也看得发直，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一种近乎梦幻的迷离。

　　蔡泽："  “任总…她真的好漂亮啊…真的。”"

　　蔡泽："  “不是我说，她身上好像有一层光一样？就…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你懂我意思不？”"

　　蔡泽这话真不是夸张。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个角落，刘在伊微微低头的角度，光线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近乎圣洁的光晕。

　　少女本就无可挑剔的容颜，在这光晕的衬托下，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误入此间的精灵。

　　任意喉咙有些发干，他嗯了一声。

　　他承认了，因为他无法反驳。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惊鸿一瞥而狂跳不止。

　　蔡泽得到回应，更来劲了，凑得更近，用一种带着点猥琐又怀念的语气小声嘀咕。

　　蔡泽："  “真的……长得贼像我初恋！那感觉……”"

　　任意："  “你有病吧？”"

　　任意猛地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神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戾气，冷冷地刺向蔡泽。

　　任意："  “吹什么牛？闭嘴。”"

　　蔡泽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脖子一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

　　蔡泽："  “开个玩笑嘛……你急什么眼啊……”"

　　他明显感觉到任意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识趣地闭上了嘴，埋头扒拉自己碗里已经凉透的麻辣烫。

　　·

　　刘在伊给龙意涵画完最后一笔眼线，满意地端详了一下。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

　　后排几个男生或趴或坐，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尤其是…任意的方向。

　　少年低着头，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耳朵尖还泛着可疑的红色。在她目光投过去的瞬间，他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

　　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乱划。

　　刘在伊挑了挑眉。在看她化妆吗？男孩子也会对这个感兴趣吗？她心里掠过一丝好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陈家倩："  “哇！好好看啊！我靠！”"

　　陈家倩对着镜子，看着龙意涵焕然一新的妆容，忍不住惊呼出声。龙意涵自己也惊喜地捂着脸，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眼睛里全是星星。

　　龙意涵："  “真的！在伊你太厉害了！这眼线画得也太绝了吧！还有这腮红，好自然！”"

　　两个女孩围着刘在伊，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兴奋和感激，赞美之词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刘在伊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刘在伊："  “行了，喜欢就好。”"

　　陈家倩："  “在伊再见！”"

　　龙意涵："  “谢谢在伊！下次还找你哦！”"

　　刘在伊没回应她们的下次，抱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她刚踏出18班的门，旁边另一道身影也跟了出来，几乎是和她前后脚。

　　刘在伊脚步微顿，任意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有事？刘在伊用眼神询问。

　　任意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声音闷闷地从帽檐下传来。

　　任意："  “我上厕所。”"

　　刘在伊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眉梢再次高高挑起，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刘在伊："  “哦~那拜拜。”"

　　任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才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男厕所方向，慢吞吞地走去。

　　...

　　妈的，他刚才出来是干嘛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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