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25.

——

　　任意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奶奶想喝点白粥，他得去找找，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哪家店还开着门。

　　梧桐镇的老城区入夜后总是格外安静，路灯昏黄，拉长着寥寥无几的行人影子。

　　他沿着熟悉的巷子往老街方向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早已打烊的店铺招牌。

　　心里盘算着是去24小时便利店碰碰运气，还是干脆回家自己煮点。

　　...

　　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河岸栏杆旁的阴影。

　　几个明显流里流气的男人身影，围着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那身影背靠着冰凉的栏杆，指间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即使在夜色里也挥之不去的、带着冷感的矜贵。

　　她微微侧着头，表情在烟雾后看不真切，但那份冷淡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厌烦，隔着一段距离，任意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几个男的还在喋喋不休，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嘴里说着什么，肢体动作带着令人作呕的试探和轻佻。

　　在伊显然不是害怕的样子，她站得笔直，姿态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群围着垃圾打转的苍蝇。

　　以他对她的了解（虽然这了解可能还浮于表面），在伊绝对有办法脱身，甚至能让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她不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

　　所以，他本该转身就走。管这种闲事，不是他的风格。

　　他和刘在伊，顶多算有点交集的同校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

　　可是，他看见了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嬉笑着，用那只油腻腻的手朝着刘在伊垂在身侧的手腕伸了过去。

　　啧。

　　刘在伊站在那里，哪怕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吊带，抽着烟，也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怎么被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碰到？

　　玷污。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脑子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烈占有欲。

　　对，是玷污。

　　任意："  “不是说要去吃饭吗？等你很久了。”"

　　任意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几步开外，目光越过那几个混混，落在刘在伊脸上。

　　？

　　刘在伊循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努力回想。

　　她什么时候和任意约好了要吃饭？

　　万能角色："  “谁啊？”"

　　黄毛被打断了好事，不爽地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任意。

　　任意没理他，眼睛只看着刘在伊，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像是在埋怨一个迟到的同伴。

　　任意："  “我都饿死了，等你半天。”"

　　他上前一把攥住了刘在伊没拿烟的那只手腕。入手是微凉的、细腻的皮肤触感。很细，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

　　刘在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里的烟差点掉了。她还没完全想明白这约定从何而来，人已经被拉着走了几步。

　　万能角色："  “哎！你他妈……”"

　　黄毛急了，伸手想抓刘在伊另一只胳膊。

　　任意手臂一收，直接把刘在伊整个人拽得撞进了自己怀里。

　　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冷冽香气的味道瞬间充盈了鼻腔。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带来一丝微痒。身体相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

　　任意："  “别碰。”"

　　任意："  “很脏啊，你们。”"

　　万能角色："  “你他妈说什么？”"

　　万能角色："  “找死啊你！”"

　　男人们破口大骂，脸色涨红，拳头攥得死紧。可任意那副不要命的冰冷眼神，连同他怀里刘在伊同样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嘲弄笑意的目光，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们虚张声势的气焰。

　　真动手？他们还没蠢到那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戴眼镜的臭小子搂着漂亮得不像话的妞儿转身离开，自己在原地无能狂怒。

　　·

　　走出十几米远，拐过街角，确认混混没追来、周围安全了，任意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环在刘在伊腰间的手臂，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也触电般弹开。

　　下一秒，耳边响起刘在伊低低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刘在伊："  “噗嗤……”"

　　任意一愣，侧头看她。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线条，唇角弯着清晰的愉悦弧度。

　　任意："  “你笑什么？”"

　　他语气硬邦邦的，有点莫名，刚才失控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刘在伊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直视着他，笑意盈盈地吐出两个字。

　　刘在伊："  “你啊。很可爱。”"

　　可爱？任意瞪大了眼睛，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用可爱形容他！还是在这种……这种英雄救美（虽然他绝不承认）的场合之后。

　　任意："  “可爱？什么鬼！”"

　　他几乎恼羞成怒地低吼，别开脸，推了推眼镜掩饰不自在。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刚才握着她手腕时那股不想松开、甚至想握得更紧的古怪感觉又涌上来，搅得他心烦意乱，毛焦火辣。

　　刘在伊看着他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她慢悠悠地把快燃尽的烟头在旁边垃圾桶上摁灭。

　　刘在伊："  “我还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一起去吃饭了？”"

　　任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莫名的躁动，强迫自己用正常语气开口。

　　任意："  “刚才。”"

　　任意："  “你吃了吗？放学应该很久了吧。”"

　　他记得下午放学时，一班教室的灯还亮着。

　　刘在伊："  “没呢。”"

　　刘在伊简单解释了下午被宋宸留下默写、全班陪绑到天黑的糟心事。

　　刘在伊："  “刚出来透口气。”"

　　任意："  “那你不回家？”"

　　任意皱起眉。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晃荡，还差点被混混缠上。

　　刘在伊："  “不想回去。”"

　　任意沉默几秒。他本来只是随口编个理由解围，可现在……看着眼前刚被自己从麻烦里拽出来的少女，穿着单薄吊带站在深夜冷风里说不想回家，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鬼使神差地开口。

　　任意："  “那要一起吃吗？我请你。”"

　　任意："  “正好我要给奶奶送粥。”"

　　刘在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轻轻点头。

　　刘在伊："  “好啊。”"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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