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23.

——

　　巴音布鲁克比赛日。

　　隋禾推开车门，一股裹挟着雪线寒意的风猛地灌进来，让他精神一凛。

　　他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很快视线定格在熟悉的身影上，厉小海正和张驰站在一起。看到隋禾，厉小海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按抽签顺序，光刻头号种子刘世豪排在第一组发车。隋禾和陶也裹着厚实的车队外套，在发车区临时帐篷里候场，听着广播一次次播报发车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发车！”

　　刘世豪的赛车猛地蹿出，卷起尘土，迅速消失在第一个弯角。帐篷里的气氛骤然绷紧，所有人都盯着实时传输数据的屏幕。

　　万能角色："  “世豪冲线了！时间…非常快！”"

　　后续车手接连发车，刘世豪的赛车被拖回维修区，他本人也回到候车帐篷。男孩摘下头盔，额发湿透，目光最终落在隋禾身上。

　　隋禾正低头检查手套搭扣，感受到那道视线，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

　　刘世豪："  “别上头，隋禾。”"

　　？

　　隋禾抬头，不避讳地迎上刘世豪的目光，里面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厌恶。

　　隋禾："  “不用你多说。”"

　　刘世豪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隋禾那副拒人千里的刺猬模样，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走到一旁喝水。

　　很快轮到9号厉小海发车，经过隋禾身边时，他用力拍了下隋禾的肩膀。

　　厉小海："  “加油，阿禾。”"

　　隋禾重重点头，看着厉小海的赛车咆哮着冲入赛道，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五分钟后。

　　万能角色："  “10号车！光刻车队隋禾、陶也。准备！”"

　　隋禾深吸一口气，稀薄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像注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他戴上头盔，视野瞬间被护目镜框定。

　　坐进驾驶座，系紧安全带，握住方向盘，金属的冰冷触感与皮革的包裹感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最后一丝躁动。

　　陶也："  “路书清晰，耳麦畅通。阿禾，稳住。”"

　　隋禾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绿旗落下。

　　...

　　右脚油门踩到底，巨大的推背感瞬间将他牢牢按在座椅上。赛车冲入那条盘旋在生死边缘的巨龙脊背般的赛道。

　　陶也："  “坡后三弯！直线两百米！全油！”"

　　陶也："  “右一出弯靠左！接右二！出弯右侧有沟！”"

　　赛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疾驰，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

　　赛程过半，行至一段相对平直的路段。

　　隋禾："  “现在排第几？”"

　　万能角色："  “阿禾，你比小海慢了一点，但差距不大。稳住，保持这个节奏！我们车队积分有世豪的绝对优势在前，保名次就行！”"

　　保名次就行？

　　隋禾有点无语。

　　凭什么认定他隋禾就只能保名次？凭什么觉得他超不过对方？

　　即使对手是他最亲密的竹马，他也从未想过要留情，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赢，是证明自己的极限。

　　那股憋了太久的不甘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隋禾："  “陶也！”"

　　隋禾："  “动力给我拉满，我要冲了。”"

　　陶也："  “阿禾，你别上头！”"

　　隋禾："  “赶紧的啊！”"

　　隋禾的怒吼打断了他，下一秒，整辆赛车速度猛地飙升。如同脱缰的疯马，在狭窄的下坡弯道上狂飙突进。

　　陶也："  “减速！那是弯道！”"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个高速右弯，赛车的过载速度切向弯心。

　　？

　　隋禾的视线似乎被剧烈晃动的车身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景象干扰了一瞬，又或许是速度实在超出极限，操控出现了毫厘偏差，车轮边缘似乎蹭到了路肩松动的一小块碎石。

　　车身一抖，巨大的惯性瞬间打破了微妙的平衡，隋禾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盔重重磕在防滚架上。

　　不知翻滚了多少圈，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赛车终于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狠狠撞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彻底停了下来。

　　...

　　隋禾试图动一下，脚踝处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和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脚，被变形的中控台和扭曲的车门死死卡住了，动弹不得。

　　陶也："  “阿禾！你怎么样？说话！”"

　　陶也也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擦破一块，火辣辣地疼，但万幸没被卡住。

　　隋禾："  “腿…腿疼…好像…出不来了…”"

　　万能角色："  “隋禾！陶也！听到回话！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

　　隋禾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不是因为腿伤，是因为那沉重得几乎将他压垮的负罪感。

　　隋禾："  “对…对不起…叶经理…我翻车了…”"

　　万能角色："  “人呢！人有没有事？”"

　　隋禾："  “脚…脚有点疼…被卡住了…”"

　　万能角色："  “等着！坚持住！救援队马上到！”"

　　陶也忍着痛，艰难解开安全带，摸索着打开严重变形的车门，几乎是爬着钻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曾经流线型的赛车此刻像被揉烂的废铁，扭曲地卡在岩石和路基之间，浓烟混合着刺鼻的防冻液、机油气味弥漫开来。

　　...

　　他踉跄着扑到隋禾那一侧，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隋禾惨白的脸和那条被金属残骸死死咬住的腿，心都揪成了一团。

　　陶也不敢硬拉，只能徒劳地试图搬开一点压迫的金属，手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终于，救援直升机来了。利用液压工具开始切割变形的车体。

　　当冰冷的液压钳终于撬开压迫的金属，医护人员将隋禾的腿小心移出时，男孩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右脚踝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肿胀得吓人，鲜血浸透了赛车袜和破碎的裤腿。

　　他被小心固定在担架上，抬上了直升机。

　　剧烈的颠簸和脚踝处一波波袭来的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

　　在旋翼巨大的轰鸣声里，隋禾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下方越来越小的、如灾难现场般的翻车点，还有远处山坡上的指挥塔。

　　他甚至能想象到，二楼玻璃后面，叶经理和整个团队那瞬间跌入谷底、死寂般的绝望。

　　·

　　二号车手翻车，成绩作废。刘世豪跑得再快、再完美，车队的总冠军梦…也彻底碎了。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那该死的、不顾一切的上头…

　　直升机在最近的急救点降落，隋禾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迅速转移到救护车上。

　　陶也想跟上来，却被救援人员拦下处理自己的伤势。

　　医院的急诊通道早已清空，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影在眼前快速晃动。剪刀剪开了隋禾腿上沾满油污和血迹的赛车服布料，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肿胀与畸形。

　　万能角色："  “踝关节粉碎性骨折，可能伴随韧带撕裂…立刻准备手术。”"

　　万能角色："  “放松，要给你打麻药了。”"

　　身体的知觉在迅速抽离，心里的煎熬却攀至顶峰。

　　翻车…这是他赛车生涯的第一次重大事故。如果是个人赛，他或许还能咬着牙认了，独自舔舐伤口。

　　可这是团体赛，因为他的鲁莽，因为他不听劝阻的冲动，整个光刻车队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刘世豪拼尽全力跑出的最快圈速，失去了意义。叶经理的期望、车队的荣誉，被他亲手砸得粉碎，陶也…差点被他连累…

　　他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毁了团队的机会。

　　他成了罪人。

　　隋禾："  “对不起…对不起…”"

　　意识模糊的边缘，眼角似乎有冰凉的液体滑落，没入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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