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1.

——

第二天，随拓拿到了那十遍抄写。最后半遍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确实抄完了。男人把那叠纸翻了一遍，放在了一边。

齐旻注意到，元鲤最近很少来找他了。

以前那个小东西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他门口，推开门探进来一颗脑袋，笑嘻嘻地喊哥哥。

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带着捏的团团，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一会儿，靠在他身上打个盹。

但这几天，那个小脑袋没有出现过。

齐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不在乎那个小东西来不来。准确来说，他不在乎任何人。

他来长信王府的唯一目的就是活下去，长大，然后复仇。

但他还是叫来了随从。

齐旻："  “去把二公子叫来。”"

随从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了。元鲤抱着一本书，蹦蹦哒哒地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从外面跑了一圈。

随元鲤："  “哥哥！你找我吗？”"

齐旻看着他。这小东西看起来心情不错，完全不像前几天被罚抄时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齐旻："  “为何不来找我？”"

元鲤乖乖地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回答。

随元鲤："  “我在背书。”"

齐旻："  “还是背不到？”"

元鲤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委屈。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随元鲤："  “我好笨。”"

随元鲤："  “兄长和青弟都那么聪明。”"

随元鲤："  “我抄了十遍，抄到好晚，但是今天早上起来又忘了。那些字就像是……像是鱼儿一样，从我这边钻进去，又从那边钻出来了。”"

随元鲤："  “呜，怎么办呀…”"

...

齐旻想说：你说得对，你就是笨。这篇东西连随元青那个四岁的毛头都能背下来，你比他大一岁，却连一半都背不出来，确实不太正常。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这家伙一定会哭的。

齐旻："  “过来。”"

元鲤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齐旻稍一用力，就把这个小东西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齐旻把一张纸铺在面前，把笔塞进元鲤手里。

齐旻："  “在纸上写。记得哪几句就写哪几句。”"

元鲤握着笔，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他的字确实写得不错，清秀端正，比他背书的本事强多了。

他写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然后笔尖停住了，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因为只记得三行。

...

元鲤咬着笔杆，努力地回忆，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有些沮丧地放下笔，小声说。

随元鲤："  “记不到了。”"

齐旻看了一眼那三行字，又看了一眼元鲤。

齐旻："  “自己的名字会写吗？”"

元鲤眼睛一亮，这个他会！他拿起笔，写下了随元鲤三个字。鲤字右边那个鱼他写得特别大，几乎占了两个字的位置，看起来像一条胖鱼驮着一个里。

写完了自己的名字，元鲤又来了兴致，在纸上接着写了元淮两个字，又写了元青。

齐旻看着纸上歪歪扭扭但莫名有些可爱的字迹，说了一句。

齐旻："  “还不算太笨。”"

元鲤嘿嘿一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点委屈和沮丧就全都不见了，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明晃晃的。

他握着笔又写了一会儿，手开始酸了。

随元鲤："  “好累哦，哥哥...”"

鲤鲤放下笔，甩了甩手腕，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了齐旻的怀里。

齐旻的胸膛不算宽厚，他还是个孩子的身量。但对于五岁的元鲤来说，已经足够当一个人肉靠垫了。

随元鲤："  “哥哥在看什么？”"

元鲤仰起头，下巴抵在齐旻的锁骨上，往上翻着眼睛看。

齐旻手里拿着那本《孙子兵法》，翻到了九地篇。他没有回答元鲤的问题，因为即使回答了，这个小东西也听不懂。

·

元鲤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背书背了一整天，又抄了那么多遍，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靠在哥哥怀里，暖烘烘的，耳边是翻书页的沙沙声，像是一首催眠曲。

呼噜噜噜...

？

齐旻低头一看。

怀里的小家伙又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细细的呼吸声。他的脸侧靠在齐旻的胸口，姿势不太舒服，但他显然不在乎。

小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好东西。

这也能睡得着。

真是心大。

齐旻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怀里的小东西越来越沉，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瘫在他身上，热乎乎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桂花味。

直到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齐旻才轻轻地把元鲤从怀里挪开，放在了榻上，拉过一床薄被盖在他身上。

元鲤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和半只耳朵。

或许，养这么个家伙在身边，偶尔…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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