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8.


——

齐旻:"  “够了。”"

一个声音从回廊那边传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齐旻走了过来。他已近十八岁,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半张银色面具遮住左半边脸,露出的右半边脸线条冷硬,眉目深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阴郁。

齐旻:"  “青弟,你在做什么?”"

元青看见齐旻,气焰稍微收敛了些,却没有完全熄灭。

随元青:"  “哥,你知不知道,他不是——”"

齐旻:"  “我知道。”"

齐旻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元鲤。元鲤仰着头望他,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发颤,整个人狼狈极了。

齐旻把目光从元鲤身上收回,看向元青。

齐旻:"  “你不该这样对他。”"

齐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淡之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疾言厉色都危险。



随元青:"  “可是哥,他不是..”"

齐旻:"  “不是什么?不是你的亲二哥?那又怎样?”"

元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齐旻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蹲下身,轻轻擦拭元鲤脸上的泪痕和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帕子擦过元鲤的眼角。

元鲤一动不动地任他擦拭,眼泪还在掉,却比刚才好了些。

随元青:"  “他不是父王的孩子!他骗了我们!”"

齐旻心中冷笑。野种?若论血脉,我才是这府里最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

傻弟弟,你眼前这两个哥哥,没一个是你真正的血脉至亲。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目光落在元鲤身上。

...

齐旻:"  “这十几年,他是如何待你的,你忘了?”"

齐旻:"  “忘了是谁,每次你犯错被父王罚抄书,总是撒个娇,就让他替你抄了十遍、二十遍?”"

齐旻:"  “忘了是谁,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分给你?”"

随元青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小时候一起堆雪人、捏泥巴,稍大一些时他闯了祸,元鲤总是那个默默替他承担部分责罚的笨蛋二哥。

明明自己写字慢,却仍会熬夜帮他抄完厚厚的《诫子书》。有什么新奇点心,元鲤也总会留最大最好的一块给他……

刚才被愤怒和背叛感冲昏的头脑,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就算……就算二哥不是亲生的,可这十几年里,二哥待他从来都是真心实意。他刚才那些恶毒的话……元青看着地上依旧无声流泪、显得格外脆弱的元鲤,心里突然揪了一下,那股烦躁中,渐渐掺杂进一丝后悔与心虚。

但少年意气,拉不下脸立刻道歉,尤其还在气头上。他狠狠瞪了元鲤一眼,已不如刚才那般凶狠,提着剑转身大步离开。

·

齐旻这才收起帕子,将元鲤打横抱了起来。少年身量不轻,可齐旻抱得稳稳的,仿佛早已习惯。

元鲤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齐旻的脖子,抽噎着小声说。

随元鲤:"  “哥哥……我我已经长大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被哥哥抱,有些难为情。



齐旻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元鲤后面的话自动消音。哥哥不说话的时候,有时比父王发怒还让人害怕。

随元鲤:"  “哥哥…那我以后……会被赶出王府吗?”"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离开了这里,他还能去哪里?他什么都不会。

齐旻:"  “应当不会。”"

齐旻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将元鲤揽到自己腿上,如同幼时那般。

元鲤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秾丽的脸上带着点抗拒。

随元鲤:"  “哥哥……我真的长大了…不可…”"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抱在怀里的小团子了。



齐旻的手停在半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面具后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和一丝被忤逆的不悦,沉沉地压在元鲤身上。

...

元鲤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背脊瞬间绷紧,那点微弱的抗议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本能的畏惧。

他垂下头,不敢再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身体不自觉地往齐旻的方向挪了挪,算是无声的妥协。

齐旻这才满意,手臂一收,轻易地将那具清瘦的少年身躯圈进了自己怀里,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对于少年来说过于亲昵和禁锢,元鲤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兄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像铁箍一般,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

随元鲤:"  “哥哥会像青弟那样……讨厌我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旻,仿佛这是此刻他世界里最重要的问题。

齐旻:"  “不会讨厌你。”"

随元鲤:"  “那就好,嘿嘿。”"

元鲤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进齐旻肩窝,依赖地蹭了蹭,仿佛找到了最后的避风港。他丝毫没看到,身后少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正逐渐凝聚起愈发幽暗沉郁的光。

齐旻的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心思却已飘远。

这个傻弟弟天真、愚蠢、软弱、好掌控,对他有着全然的依赖与信任,是他在这冰冷王府、这血海深仇的漩涡里,唯一能完全握在掌心、无需设防,或者说设防了也没用的东西。

他怎么会讨厌呢?他只会……牢牢攥紧,绝不放手。

·

随元鲤:"  “哥哥,我手好疼。”"

元鲤的后脑勺还在疼,虎口的血已凝固成暗红的痂,肩膀被剑柄砸过的地方青紫一片,隔着衣料都清晰可见。

齐旻:"  “等着。”"

齐旻拿着药箱回来,拉过他的手开始处理虎口的伤口。

齐旻:"  “你不讨厌他吗?”"

元鲤沉默了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随元鲤:"  “我不讨厌他,但是我很难过。”"

随元鲤:"  “青弟...如果站在青弟的角度,突然知道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不是亲的……可能的确会很生气吧,像被欺骗了一样。”"

随元鲤:"  “而且青弟以前对我一直很好。虽然总欺负我,但也会帮我、保护我,在父王面前替我说话。”"

随元鲤:"  “他只是…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齐旻没有说话,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那张因疲惫和难过而微蹙的脸,在心里下了个判断。

天真。而且蠢得纯粹的善良。

什么都为别人着想,什么都能体谅,什么人都不愿去恨。恐怕哪一天被人卖了,他还会替对方数钱,满心觉得那人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样的人,若无人在背后护着,早就被这吃人的世道吞噬得干干净净了。

·

齐旻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听说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齐昇,是个草包。一个被魏严扶上皇位的傀儡,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废物,一个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齐昇。

那种人也配代替他?

等他拿回皇位,等他坐上那张龙椅,等他把所有仇人一个个踩在脚下。再把元鲤带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让他看看自己真正的模样。

不是长信王府的随元淮,而是大胤的天子。

到那时,这个小傻子大概会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说一句。

随元鲤:"  “哥哥,你好厉害啊。”"

齐旻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元鲤在他肩上动了动,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梦话,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但齐旻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随元鲤:"  “元淮哥……”"

啧,那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齐旻垂下眼,望着那张安睡的侧脸。

...

会有那么一天,你会知道我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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