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9.
——
与元青争吵后,元鲤消沉了好几日。他缩在自己的小院里,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几乎足不出户。
练剑时也心不在焉,木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流言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在一个午后悄悄去了王妃的院子。
王妃正坐在窗下绣花,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见元鲤蔫头耷脑地进来,她放下针线,招手让他近前。
随元鲤:" “母妃……”"
元鲤挨着她坐下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盛满了迷茫与不安。
随元鲤:" “我……真的不是母妃亲生的孩子吗?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勇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王妃望着他,目光复杂。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的父母,尤其是这双眼睛,清澈见底,不染尘埃。她心中酸楚,伸手温柔地抚上元鲤的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万能角色:" “傻孩子,别听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既然叫我一声母妃,便永远是我的孩子。”"
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这句“永远是我的孩子”,像一剂温和的安抚,暂时稳住了元鲤摇摇欲坠的心。
他靠在王妃膝头,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温暖,眼泪无声地滑落。母妃是疼他的,
他知道。可父王呢?青弟呢?还有……那些梦里模糊的影子呢?
他偶尔会做梦。梦里总有淡淡的、清甜的桂花香气,萦绕不散。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两个温柔的身影抱着他,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又轻柔,在耳边反复说。
万能角色:" “小满,别出声……小满,乖……”"
小满是谁?是他吗?为什么叫小满?那两个人……是谁?
每次他试图抓住这些破碎的片段,想要看清梦里人的脸,脑袋就会像被针扎一样尖锐地疼起来,迫使他从梦中惊醒,只剩下一身冷汗和空落落的心慌。
他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王府很大,很华丽,有疼爱他的母妃,有关心他的哥哥(虽然哥哥有时候很吓人),有……曾经很要好的青弟。
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仿佛自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飘飘荡荡,找不到真正的归处。
·
即使如此,元鲤也没有完全放弃。父王既然还允许他留在王府,供他衣食,没有真的赶他走……那是不是意味着,父王心里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是爱着他的?
只是他太没用,那份爱才如此稀薄,如此难以察觉。
于是,他依旧每日早起,在冰冷的小校场上重复那些早已烂熟于胸、却始终软绵无力的剑招。
日复一日,像一场无望的、自我惩罚般的仪式。一次次脱手,一次次捡起。
没有喝彩,没有指点。
他大概永远也追不上元青了。
...
元青鲜少主动来找他。偶尔在府中遇见,元青或是冷哼一声别过脸,或是干脆视而不见。
元鲤知道,元青更多时间是去了西跨院找大哥——那才是他血脉相连的、真正的兄长。
这个认知让元鲤心里又酸又涩。他也曾鼓起勇气,拿着那个被自己视若珍宝、父王唯一送过他的蛐蛐笼去找元青。
那是个雪后的傍晚,他站在元青院外,手指冻得通红,轻轻叩门。
随元鲤:" “青弟……你在吗?”"
里面没有回应。
万能角色:" “二公子,三公子说……不见。”"
侍卫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元鲤站在门口,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抱紧手里的蛐蛐笼,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随元鲤:" “你帮我再跟他说一声……外面好冷。”"
他确实很冷。出门的时候太急,忘了披斗篷,只穿了一件薄棉袍,风一吹就透了。
鲤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但他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等着。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元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玄色的厚袍子,头发随便束着,眉头拧在一起,表情很不耐烦。
他比元鲤高了大半个头,站他站在门口像一堵墙,将屋里的暖气与灯光都挡在了身后。
随元青:" “愣着干什么?进来。”"
元鲤连忙跟着他走进屋。
屋内生着炭盆,暖融融的。
元青已经遣走了所有下人,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转过身,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元鲤。
随元青:" “你来做什么?”"
元鲤从怀里拿出蛐蛐笼,双手捧着递到元青面前。
随元鲤:" “青弟,你还在生气吗?”"
随元鲤:" “这个送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随元青低头看向那个蛐蛐笼。
?
十几年过去了,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蹲在地上追问蛐蛐的小孩子。他长大了,分得清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不值钱的破烂。
这个蛐蛐笼,竹条已经松动,清漆也剥落了,做工算不上精致,搁在路边摊恐怕只值几文钱。
小时候他觉得这是宝贝,因为那是父王送的,而且元鲤很喜欢。可现在他明白了,父王当时送他和大哥的,是匕首、小弓那样实打实的好东西,而送给元鲤的,不过是这个破笼子。
随元青勾起嘴角,那笑容却并不好看,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嘲讽。
随元青:" “就这个?”"
元鲤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蛐蛐笼的竹条。
随元鲤:" “这是父王送给我的,小时候……我们常一起玩的,你不记得了吗?”"
随元青:" “我当然记得。”"
随元青的语气里嘲讽更甚。
随元青:" “你知道父王当时送我和大哥的是什么吗?”"
随元青:" “一把匕首,一把小弓,全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你这个破蛐蛐笼,你还真把它当宝贝了?”"
元鲤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蛐蛐笼的竹条在掌心硌出几道红痕。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随元鲤:" “那我回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新鲜玩意儿给青弟玩……”"
随元青:" “够了。”"
随元青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元鲤从未见过的烦躁与怒气。
随元青:"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随元青:" “我不需要什么新鲜玩意儿!你..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是我二哥,虽然……虽然不是亲的,但也不用像个下人似的低三下四!”"
他说这些话时,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气什么。
就是烦,烦得要命。
烦元鲤总是这样,不管别人怎么对他,都笑眯眯的不生气,低三下四地讨好。
元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元青一挥手,把他手里的蛐蛐笼打落在地。
?
蛐蛐笼掉在地上发出闷响,本就松动的竹条彻底散架,断成几截,像一堆干枯的骨头散落在地砖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元鲤蹲下去,把散落的竹条一根一根捡起来捧在手心。
?
随元青:" “喂,你!”"
元青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怒气已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鲤鲤推开门走出去,雪花迎面扑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和眼泪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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