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6.

——

随元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元鲤的院子门口。

门没关，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元鲤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什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随元青推门走了进去。

元鲤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盒子里。

随元青环视一圈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书案，一个衣柜，一个放杂物的架子。架子上摆着几本书、几方砚台，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窗台上倒整齐摆着一排泥捏的小玩意儿，鸭子、兔子、乌龟，像列队的士兵似的。

随元青："  “你这房间还真是空。”"

他走到架子前，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

随元鲤："  “你小心点，那是大哥送我的。”"

随元青把砚台放回去，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嘲讽。

随元青："  “还真当宝贝，我送你的呢？”"

元鲤从架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匕首。鞘身乌黑，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刃口锋利。

那是元青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他一次都没用过，却一直好好收着。

随元鲤："  “我也好好放着呢。”"

随元青看着那把匕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大了些。但很快又压下去，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随元青："  “算你有眼光。走吧，陪我去练剑。”"

？

随元鲤："  “可是我打不过你。”"

随元青："  “你本来就打不赢我。快走，别一天到晚懒着。”"

·

于是，随元鲤被他拽着袖子拉出了门。

校场上阳光正好，风也不大，是练剑的好天气。但元鲤一点都不想练，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剑了，上次拿剑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

那把剑靠在墙边，落了一层灰，剑鞘上的尘土厚得能写字。

随元青："  “拿起剑。”"

元青把剑扔给他，元鲤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他握着剑站在校场上，感觉那把剑比记忆中重了许多。

随元鲤："  “来吧。”"

元鲤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剑。

几个回合下来，他连一招都没撑住，元青的剑直接挑开他的防守，剑刃横在了他的颈前。

随元青："  “不行，太弱了。”"

元青收回剑，皱着眉看向他。

随元青："  “你多久没练了？”"

随元鲤："  “很久了。”"

随元青："  “再来。”"

随元鲤："  “青弟，我不想打了……”"

元鲤揉了揉被砸疼的小臂，那里的皮肤已经泛红，火辣辣地疼。

随元青："  “再来！”"

元鲤咬了咬牙，再次举起了剑。

……元鲤数不清自己被打倒了多少次，也数不清说了多少次不想打了。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震得发麻，额头上满是汗水，有几滴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随元青："  “拿起剑。”"

元鲤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腿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发颤。

随元青："  “随元鲤，出了王府你什么都不是。连剑都举不起来，要是遇上坏人，你怎么保护自己？”"

随元鲤："  “那我不出去就是了。”"

元青像看白痴一样盯着他，盯了很久。

...

元鲤被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手背上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看着确实可怜。

少年盯着那些伤痕，眉头微蹙。他本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比元鲤吃过的饭还多，受伤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但那些伤痕落在元鲤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却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握住了元鲤的手腕。手指粗粝，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重重摩挲着那块泛红的皮肤。

随元鲤："  “疼…你看..都红了。”"

随元青："  “这就疼了？”"

随元青："  “随元鲤，你就是被养废了！一点苦都吃不得！你这样……”"

元青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失望和怒火却更盛。他一把甩开元鲤的手腕，捡起地上的剑，再次指向他。

随元青："  “捡起来！继续！”"

元鲤看着他眼中的执拗，知道今日是躲不过了。他咬着下唇，忍着满腹的委屈和身体的酸痛，弯腰去捡剑。

·

或许是身体太过疲惫僵硬，他脚下一滑，向旁边栽倒。

随元青："  “小心！”"

那一瞬间，元青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丢开剑，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揽将元鲤拽向自己怀里。

元鲤被吓着了，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头顶响起。

随元青："  “呃……”"

？

元鲤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元青近在咫尺的脸。少年英挺的眉峰紧蹙着，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随元鲤："  “青……青青？”"

元青搭在元鲤的腰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鲤鲤的腰这么软，这么细，一只手就能环过来，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折断。那种触感让他想多握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

随元鲤："  “青青？”"

元鲤见他不回答，伸出手，双手捏住了元青的脸，把他的脸往两边扯。

随元鲤："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元青被他扯着脸，表情有些滑稽，却没有躲开。他看着元鲤……那双因担忧而睁得圆圆的眼睛，忽然笑了。

随元青："  “我没事啊。”"

他抱着元鲤站起身，两人站定后，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碎片，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是父王最珍爱的花瓶，从西域带来的，整个王府仅此一件。

完蛋了。

这下肯定逃不过家法处置了。

元鲤也认出了那只花瓶，脸色骤然一白。他蹲下身想去捡碎片，却被元青一把拽了起来。

随元青："  “别用手捡，会割伤。”"

元青喊来下人收拾碎片，又让人去取药箱。元鲤站在一旁，看着下人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进布袋，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那花瓶有多贵重，父王定会大发雷霆。

青青是为了抱住他才撞翻架子的，若不是他，元青根本不会受伤，花瓶也不会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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