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4.
——
天光透过糊着素纸的窗棂,朦胧地洒入室内。
元鲤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窝在齐旻怀里,姿势和上次如出一辙。脸贴着齐旻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
齐旻已经醒了,却没有动,半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搭在元鲤腰侧,另一只手拿着本书,不知看了多久。
随元鲤:" “哥哥...你醒啦?”"
齐旻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勾勾唇角。元鲤揉了揉眼睛,从他怀里撑起一些,打量着他的脸色。
见哥哥面色好转,元鲤不禁松了口气,心底随即漫起一股暖融融的安心。他很少见兄长面色如此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外人只道长信王世子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但元鲤心里清楚,自己连这位病弱兄长都打不过。
随元鲤:" “哥哥身子好些了吗?近日还咳不咳了?”"
齐旻将他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元鲤墨色的发顶。片刻后,才传来他低沉微哑的声音。
齐旻:" “嗯,好了些。”"
元鲤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他忍不住弯起眉眼,在兄长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怀抱里蹭了蹭。
随元鲤:" “那就好。”"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仿佛外面所有的风雨与算计,都被这简陋小屋的晨光暂时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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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依偎了片刻,两人起身更衣。芸娘端着温水进来伺候,手脚麻利,低眉顺眼。替元鲤整理衣襟时,手指无意间掠过他微敞的领口。
就在那一刹,芸娘清晰地感觉到周身气息骤然一冷,那是一种无声却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带着凛冽的杀意。
元鲤毫无所觉,只觉得芸娘的手似乎抖了一下。他疑惑地看了芸娘一眼,芸娘却把头垂得更低,动作越发恭敬谨慎。
若此刻元鲤不在场,齐旻眼中那丝转瞬即逝的杀意,恐怕早已化为实质。
他厌恶一切试图触碰元鲤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身份。这间看似只有他们三人居住的小宅,外围早已布下齐旻带来的随仆。
那些是承德太子遗留、只认大胤皇长孙身份的死士。齐旻心知肚明,他们效忠的是这身份所代表的正统与未来,而非他齐旻本人。
眼下他们尚有用处,齐旻可以容忍其存在。但若有丝毫二心,他手中的刀绝不会迟疑半分。
·
元鲤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蹲在箱子前翻齐旻带来的东西,翻出一件白色狐裘斗篷,毛茸茸的,在脸上蹭了蹭,软得不像话。
随元鲤:" “哥哥,这个是不是太浮夸啦,我不能要。”"
齐旻只是系好腰间革带,走到他面前拿起斗篷,抖开披在他肩上。
斗篷很大,把元鲤整个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在白色狐裘映衬下愈发秾丽,眉眼如画,唇色嫣红。
齐旻:" “好看,穿上吧。”"
随元鲤:" “好~谢谢兄长!”"
·
用过简单的早膳,小宅的木门便被不客气地叩响。
门开处,一身玄色劲装、高冠束发的少年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初露锋芒的利剑。几个月不见,少年将军身上的凌厉之气愈发迫人,眉宇间尽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
他大步跨进院中,目光先落在齐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赖。
随元青:" “大哥!你来这里怎么不叫人知会我一声?”"
语气里有些抱怨,却更多是亲近。
齐旻:" “你不是在营中操练么?”"
齐旻神色淡淡,语气却温和了些许,抬手拍了拍元青结实了许多的肩膀。
随元青:" “再忙也得来找大哥啊!”"
元青朗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齐旻身侧的元鲤。一触及那双秾丽含情的丹凤眼,少年心头便像被羽毛轻搔,莫名有些不自在,连语气也硬邦邦起来。
随元青:" “二哥。”"
随元鲤:" “青弟!”"
元鲤脸上绽开笑容,几步上前,自然地握住了元青的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与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剑磨砺的痕迹;肩膀也厚实宽阔了许多,已隐隐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
?
元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元鲤握得更紧。
他只能僵硬地任由元鲤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微凉触感,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上来,悄悄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元鲤柔嫩的掌心快速而隐秘地摩挲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让元鲤指尖微蜷,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人无意识的动作,拉着元青往屋里走。
随元鲤:" “快进来坐,外面风凉。”"
元青皱着眉环顾小院,目光扫过墙角的杂物,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随元青:" “啧,父王就让你住这种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他大马金刀地在屋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姿态张扬。
随元鲤:" “破吗?”"
随元鲤:" “我觉得还好,该有的都有,挺清净的。”"
他转身进了小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碟自己做的朴素甜点。
随元鲤:" “青弟尝尝?刚做的。”"
那甜点色泽黯淡,形状也不甚规整。元青皱着眉看了半晌,在元鲤期待的目光下,才勉为其难地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咀嚼两下后,他眉头皱得更紧。
随元青:" “真普通,寡淡无味,连府里最下等厨娘做的都不如。”"
说罢,竟从怀中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拍在桌上,动作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随元青:" “拿去买点好的吧。”"
元鲤知道青弟不是故意的。青弟从小就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不懂拐弯抹角,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可那种赏赐的感觉,让元鲤很难受。
这甜点确实普通,比不上王府里任何一道精致点心。可他早已不是那个锦衣玉食的二公子了。长信王将他远元打发到这里,给的份例仅够养活自己,偶尔还能给巷口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买些粗粮饼子,已是不易,哪还有余钱追求山珍海味?
他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低了些。
随元鲤:" “…不好吃就别吃了。我这里简陋,确实没什么能入青弟眼的东西。”"
元青并非愚钝,瞬间听出了元鲤话里的弦外之音。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甚至还有点兴奋。
一直对他温言软语、近乎逆来顺受的二哥,居然也会顶嘴了?这感觉,竟比看他唯唯诺诺顺眼多了。
随元青:" “哦?”"
元青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元鲤秾丽却微微绷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随元青:" “二哥这话,倒像是弟弟我刻薄你了?”"
元鲤没接话,只是默默拿起一块被元青嫌弃的甜点,小口吃了起来。那平静中带着点倔强的模样,像根细刺轻轻扎了元青一下,却又让他心痒难耐。
齐旻递了个眼神,一旁的芸娘立刻会意,默默上前给元青倒水。
这举动似乎又刺激到了元青。他看着元鲤安静地吃着那低劣的点心,心头无名火噌地冒了起来,还夹杂着说不清的烦躁。
少年突然抬手,一把将元鲤面前的碟子里的甜点扫落在地。
瓷碟碎裂,点心滚了一地,沾了尘土。
随元青:" “你至于吗?王府短你吃喝了?还是故意在这儿装可怜给人看?有的是银子,何苦为难自己吃这等低三下四的东西?丢不丢王府的脸面!”"
元鲤想起巷尾那个为半块馊饼子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小乞丐,想起芸娘说起家中病重老母时眼中的愁苦。
这些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挣扎与努力,在元青眼里竟成了低三下四?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委屈与被践踏的尊严感,猛地冲上元鲤的头顶。
随元鲤:" “随元青!”"
元鲤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元青脸上。
手心火辣辣地疼,胸膛剧烈起伏,墨玉般的眸子里迅速汇聚起水光,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随元鲤:" “不想吃可以不吃!没人求着你来!这里是简陋,东西是普通,但都是凭自己双手挣来的,干干净净!”"
美人含泪,怒意勃发,竟交织出脆弱与倔强并存的震撼美感。
随元青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心底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有股滚烫的热流猛地窜过心脏。他甚至清晰闻到元鲤身上那若有似无、如同幻觉般的冷冽桂香。
那双盈满泪水的秾丽眼眸,微微颤抖的艳色唇瓣,近在咫尺,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冲击力,让他口干舌燥,呼吸都窒了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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