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5.

——

齐旻："  “青弟。”"

齐旻："  “给你二哥道歉。”"

随元青缓缓转过头，舌尖舔了舔被打得微麻的嘴角，非但没有愠色，反而勾起一抹邪气中带着新奇兴奋的笑容。

他抓住了元鲤刚扇过他的手腕，指腹用力摩挲着细腻的皮肤，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盈泪的眼睛。

随元青："  “行。”"

他答得干脆，声音有些暗哑。

随元青："  “是我的问题。”"

说罢凑近几分，呼吸几乎喷在元鲤脸上。

随元青："  “不过二哥啊。”"

男孩用力按了按对方手腕内侧。

随元青："  “你可得多吃点饭，扇人巴掌哪能像你这样软绵绵的，嗯？”"

他盯着元鲤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珠，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元青："  “怎么要哭了？”"

随元鲤："  “谁哭了！”"

元鲤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中水汽，想抽回被抓住的手腕，却被攥得更紧。少年掌心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感。

元鲤又羞又恼，只觉得今天的元青简直莫名其妙。

挨了打不生气，反而像被什么附了体！

随元青盯着他强忍泪意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与莫名的兴奋更盛。他压下翻腾的思绪，终于道出此行的另一重目的。

随元青："  “我来是跟你辞行的。兵部调令下来了，崇州那边不太平，我得带兵过去。大哥你跟我一起去吧？那边需要人坐镇谋划。”"

齐旻微微颔首，显然早已知情。

齐旻："  “嗯，即可启程。”"

元鲤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顾不得方才的冲突，急切追问。

随元鲤："  “大哥去做什么？大哥又不会武！”"

元青嗤笑一声，带着惯有的嘲讽看向元鲤。

随元青："  “因为大哥聪明啊，运筹帷幄懂不懂？你以为打仗都靠蛮力？像你这样笨笨的，去了也是添乱。”"

他习惯性地刺了元鲤一句，只是这次眼神里少了纯粹的恶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元鲤被噎了一下，习惯性地瘪了瘪嘴，却没心思计较。

随元鲤："  “是和谁打？”"

随元青："  “武安侯，谢征。”"

元青吐出这个名字时，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少年将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气。

随元鲤："  “谢征？”"

武安侯谢征的凶名早已传遍天下，元鲤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脸色都白了几分。

随元鲤："  “大哥，青弟！这…这太危险了！”"

随元青："  “啧，有什么好怕的？”"

元青见他吓得脸都白了，心头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不爽。他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报复性地戳了戳元鲤冰凉的脸颊。

随元鲤："  “可是…就不能不打吗？非要打仗？”"

随元青："  “不打？”"

随元青："  “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跟他讲道理？二哥，你真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明明白白。

天真、愚蠢。

元鲤被这眼神刺得难受，却无力反驳。

随元鲤："  “那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元青被他眼中浓烈的情绪看得心头又是一跳，别开眼，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时辰不早，该启程了。随元青率先走到院门外牵马，齐旻看了芸娘一眼，她立刻识趣退下，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

齐旻轻轻把元鲤揽入怀中，手臂环住他纤细的腰身。

不同于往日的温存，这个拥抱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临别的郑重。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先落在元鲤光洁的额头，再是秾丽的眉眼，最后轻轻印在他微启的、艳若朱砂的唇上，辗转厮磨间，既有安抚，也藏着警告。

齐旻："  “鲤儿乖乖待在这里。”"

齐旻："  “哪里都不要去，等兄长回来。明白吗？”"

唇上的微凉触感与强硬的语气让元鲤心头微颤，他乖顺点头。

随元鲤："  “嗯，我等你和青弟回来。”"

齐旻似乎满意了，又低下头加深这个吻，带着一丝掠夺的意味。元鲤被吻得有些晕眩，眼尾愈发泛红。

这一幕，恰好被等在院门口、正回头想再催促的元青，透过半开的门缝尽收眼底。

少年的瞳孔骤然紧缩。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大哥和二哥……他们怎么会？

第二反应是愤怒。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愤怒，是大哥瞒着他？是元鲤瞒着他？还是…他愤怒的根本不是被隐瞒，而是他们在一起了，而他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那扇门之外。

随元青转过身，面朝街巷，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每次见到元鲤时那莫名的心跳加速，想起每次闻到桂花香时的眩晕，想起每次梦到那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眼睛后醒来的空虚。

...

少年睁开眼，望着对面墙上的青苔，望着从屋檐缝隙漏下的阳光。他的表情平静得有些空洞，像暴风雨前那种诡异又不安的宁静。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崇州边境，武安侯谢征，那才是他此刻最该关心的。

儿女情长？不，这连儿女情长都算不上，这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想去想，不敢去想，也没时间去想。

他重新走进院子时，脸上已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随元青："  “行了，天色不早，大哥我们该走了。”"

元鲤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提着个包袱塞进他手里。

随元鲤："  “里面是些干粮，路上吃。还有件斗篷，晚上冷，别着凉。”"

元青看着包袱，想说这种东西谁稀罕，却没说出口，他把包袱系在马鞍上。

·

元鲤送他们到小宅门口。齐旻神色平静地上了外表朴素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元鲤转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随元青。

少年身姿挺拔，玄色披风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元鲤心中因甜点而起的不快，早已被浓浓的离别愁绪和担忧取代。他上前一步，在元青错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少年劲瘦的腰。

？

隔着薄薄衣料，他清晰感受到元鲤身上的温热与若有似无的冷香，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下意识想推开，手臂却僵硬地悬在半空。

随元鲤："  “一定要好好的……”"

随元青："  “别哭哭啼啼的！烦死了！我会保护好大哥的！”"

随元青的手落在元鲤的头顶。轻轻、笨拙地摸了一下。他以为元鲤担心的是齐旻。

元鲤摇摇头，脸颊隔着衣料蹭了蹭他坚实的腰腹。

随元鲤："  “不是大哥…我是要你活着回来。”"

随元鲤："  “青弟，答应我，打不过…就跑！别死磕！武安侯…他们说很吓人的……”"

？

夕阳从元青身后照过来，落在元鲤脸上，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两颗水洗过的星星。

睫毛上也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可怜极了，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元青心里。

我要你活着回来？

随元青："  “什么？”"

随元鲤："  “青弟...我不要你战死沙场...我等你和大哥回来。”"

随元青弯起唇角，笑了。那笑容并非他平日那般张扬嚣张、不可一世，而是轻浅得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随元青："  “说什么丧气话，哪有打不过就跑的道理。”"

随元青："  “等我们凯旋而归吧，随元鲤！”"

说罢，他深深看了元鲤最后一眼，似要将这容颜刻进心底。随即猛地勒紧缰绳，双腿用力夹向马腹。

随元青："  “驾——！”"

骏马嘶鸣，四蹄翻飞，载着玄衣少年将军的黑马如离弦的黑色闪电，冲出狭窄巷弄，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晨光与尘埃中。

元鲤站在小宅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久久未动。

直到暮色四合，街巷亮起零星灯火，芸娘走来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万能角色："  “公子，回去吧，天凉了。”"

元鲤点头，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枣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飘落，落在石桌、水井边，也落在元鲤肩上。

他站在院中央，抬头望向天上慢慢升起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是不是所有思念亲人的人都会望着月亮，好似在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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