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3.

——

凡人寿数有限，这是无法更改的宿命。

源无祸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托人交给寄灵。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寄灵，勿寻。凡尘路尽，终有归期。兄不愿以衰朽之躯示人，唯愿你安好，守好螭吻大人所托。珍重。”

他不愿让寄灵看到自己油尽灯枯的脆弱模样，只想在对方记忆里留下那个可以依靠的兄长形象。

...

信纸被寄灵紧紧攥在手中，指节用力到发白。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又一个重要的人离开了。

无祸走了，螭吻大人沉睡了……如果连忘忧也离开，这偌大的龙神殿，这冰冷的龙神之位，该是何等的孤独？他感觉自己像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幼兽，四面寒风呼啸。

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糖人递到了他眼前，是忘忧从集市带回来的那只。

“给你吃。”

“甜的。”

寄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忘忧。寄灵接过糖人，指尖冰凉。

他看着糖人那精致的翅膀，眼泪落得更凶。

寄灵：“如果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呢，忘忧？”

忘忧看着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深刻的悲伤。

“不会的。白泽和旱魃都是老妖怪，他们一定会活很久很久的！比石头还久！”

话音刚落，白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从殿门口传来：“我可听见了，小忘忧。背后说人是老妖怪，这习惯可不好。”

？

白泽一身白长衫，容貌清秀温润，眼神洞悉世事，此刻正带着一丝促狭看着忘忧。

忘忧眨了眨眼，立刻露出一个极其无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白泽是好人～”

“不会跟一只小小的、不懂事的蝴蝶计较的，对不对？”

白泽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莞尔，走到近前，伸出手指，带着一点亲昵的力道，轻轻戳了戳忘忧光洁的眉心。

白泽：“祸从口出，知道吗？在这里说说无妨，若是在外面，可要管住这张嘴。”

语气是教导，眼神却是纵容的。

忘忧捂着被戳的额头，瘪了瘪嘴，小声嘀咕。

“知道了……”那神情，分明是有点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

白泽：“左耳进，右耳出，真是。”

白泽摇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未减。他看向一旁捧着糖人、脸上泪痕未干的寄灵，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没有多言，便转身出去了。

有些悲伤，需要时间沉淀。寄灵也需要快点成长起来。

·

寄灵和忘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对着白泽离去的背影，做了个不听不听的鬼脸。

白泽走到殿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少年们带着鼻音的笑闹，无奈地摇头，眼底却噙着一抹真切的暖意。

小忘忧啊，当真是这冰冷神殿里一抹不可替代的亮色。

寄灵的情绪稍稍平复，他走到忘忧面前，褪去了龙神的威仪，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害怕孤独的小狐狸。

寄灵：“忘忧别出去玩了……好不好？”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忘忧的脸颊。如果忘忧也走了，这里就真的只剩下他和白泽了。白泽虽好，终究是长辈，是瑞兽，不像忘忧，是他的同龄人，是他的…

“你是龙神，您应该命令我留下。”

寄灵：“我不是龙神！在你面前，我只是寄灵”

“可是我出去……会给你带很多很多好玩的回来。”

寄灵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再劝，只是收回了捧着脸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忘忧能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是的，寄灵很清楚。他留不住蝴蝶。

——

旱魃拥有龙神之力后，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一开始大家都很高兴，千年大妖，终于不用靠比划和写字交流，多好啊。后来大家就不这么想了，因为旱魃不仅爱说话，话还超级多。

旱魃：“小忘忧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好看，不过昨天那件也好看，你是不是每天换一件啊。不对你好像只有两件衣服换着穿，是不是该给你做几件新的，我认识个裁缝手艺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旱魃：“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忘忧捂着耳朵从回廊这头跑到那头，旱魃在后面追，嘴巴一刻不停地输出。

旱魃：“你别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知不知道我憋了几千年没说话，容易吗？！好不容易能说话了...你还跑！你是不是嫌弃我！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真嫌弃我...??”

忘忧停下来，转过身，瞪着旱魃。旱魃却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地走过来，一把将忘忧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似的。

“你干什么！”

旱魃：“抱你啊。”

旱魃理所当然地说，还颠了颠，像是在掂量一只猫的重量。

旱魃：“你身上好香啊，是什么……”

旱魃：“味道？花蜜？”

忘忧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眼里满是无奈与嫌弃。旱魃的怀抱像个大火炉，在微凉的清晨里格外暖和。

他靠在旱魃的肩膀上，彻底放弃了抵抗。

...

旱魃抱着他继续絮叨，从今日的天气聊到昨天吃的烤红薯，又从烤红薯扯到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野猪，再从野猪说到侍鳞宗后山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

忘忧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不远处侍鳞宗法师们正在操练剑法。忘忧才不会练剑呢！他只是一只逍遥天地间的蝴蝶，追逐花香与阳光才是正经事。

龙神螭吻曾是他唯一的羁绊，如今，寄灵也成了他想要守护的存在，甚至……还莫名其妙多了白泽和旱魃这几个朋友。虽然旱魃有点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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