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60.

——

厨房里的烟火气渐渐漫进整个客厅。

仔仔第一个嗅到香味，鼻子像小狗似的抽了抽，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厨房。

仔仔："  “好香啊！干爹和熙旺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小辛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眼皮还有些肿，眼白里残留着红血丝。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里忙碌的兄弟们。

阿威在摆椅子，胡枫正从储物柜里拿出碗筷，仔仔趴在沙发扶手上眼巴巴地望着厨房。

最后小辛的视线落在厨房方向，脚步顿了顿。心里还是有点怕干爹，但那股不服气又往上涌。他咬咬嘴唇，慢吞吞走下楼梯。

胡枫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碗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胡枫："  “小辛下来了？正好，准备吃饭。”"

小辛："  “嗯。”"

小辛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却往厨房里瞟。

厨房里，傅隆生关了火，最后一道菜出锅。那是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酱汁浓郁得发亮，热气裹着肉香直往鼻腔里钻。熙旺正在盛汤，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汤面上飘着嫩绿的葱花。

江时宴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熙旺系着围裙盛汤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真香啊。

他盯着熙旺侧脸上那圈短短的胡茬，还有那副沉稳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熙旺这几年还真有点“贤妻良母”的意思了。

傅隆生："  “开饭了。”"

傅隆生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餐桌是张老式圆木桌，漆面有些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能坐下七八个人。傅隆生自然坐在主位，江时宴在他右手边落座。小辛见状，立刻蹭到江时宴旁边的位置，生怕被人抢了去。仔仔也机灵，赶紧占了江时宴另一边的椅子。

一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菜陆续端上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都是家常菜，分量却十足，摆满了整张桌子。

仔仔眼睛都直了，看看这盘又看看那盘。

仔仔："  “哇！干爹和哥哥好厉害！哪一道是时宴哥哥做的？”"

江时宴挑了挑眉，夹了块排骨放进仔仔碗里。

江时宴："  “哪一道都不是。我哪做得这么好。”"

小辛："  “哥哥，尝尝这个排骨。”"

小辛夹了块最大的、裹满酱汁的排骨放到江时宴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

江时宴嗯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酱汁的咸甜味恰到好处地渗进每一丝纤维里。他点点头。

江时宴："  “好吃。”"

小辛立刻笑了，嘴角咧得老高，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虽然这排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熙旺："  “时宴，鱼汤。”"

熙旺盛了一碗汤，隔着桌子递过来。他的动作很自然，但目光在江时宴接过碗时，又不自觉地扫过他的手腕。灯光下，那圈淡红色的勒痕更明显了些，边缘的皮肤还有些微微皱缩。

到底是什么训练……会留下这种痕迹？熙旺心里沉了沉。

江时宴接过汤碗，道了声谢。他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眼在雾气中显得柔和了些。

仔仔："  “哥哥你和干爹……在那边都吃些什么啊？”"

仔仔一边扒饭，一边好奇地问。他年纪最小，对外面的世界最好奇。

江时宴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傅隆生一眼。傅隆生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嗯哼，江时宴起了逗弄仔仔的心思，放下汤碗，一本正经地说。

江时宴："  “我们啊，什么都吃。树皮，泥巴，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到老鼠……”"

？？？

闻言，桌上几个小的都愣住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傅隆生终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挑他的鱼刺。

江时宴看着仔仔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

江时宴："  “骗你们的。就是正常吃饭。”"

仔仔："  “真的？”"

仔仔眨眨眼，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

仔仔："  “那有什么好吃的吗？”"

仔仔："  “有家面馆不错。”"

江时宴想了想，开口道。

江时宴："  “老板是中国人，手擀面很筋道，汤头熬得浓。”"

他说得简单，仔仔却听得入了迷，仿佛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就摆在眼前。

仔仔："  “哥哥下次带我们去尝尝吧！”"

江时宴没应，也没拒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男孩子总对惊险的事格外好奇。阿威扒了几口饭，终于忍不住问。

阿威："  “干爹，你们有没有特别惊险的任务？”"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一直埋头吃饭的小辛都抬起头。傅隆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一桌孩子，最后落在江时宴身上。沉默几秒后，他才开口。

傅隆生："  “我们被堵在仓库里。”"

傅隆生："  “阿宴替我挡了一颗子弹。位置在左肩下面一点。”"

爸爸干嘛说出来啊...

空气更静了。虽然江时宴穿着衣服，没人能看见那道伤疤，但光是听着，心里就揪得发疼。

傅隆生："  “好了，都吃饭。”"

傅隆生简短地结束话题，重新拿起筷子。

·

一顿饭在压抑的气氛中吃完。熙旺站起来收拾碗筷，江时宴也难得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水龙头哗哗流着，两人并排站在水池前。熙旺洗碗，江时宴冲碗。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熙旺的视线又一次落在江时宴的手腕上。那圈红痕在温水里显得更清晰，边缘甚至有些发紫。他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开口。

熙旺："  “时宴，你手腕上那是什么？”"

江时宴冲盘子的动作没停，水流哗哗冲刷着泡沫。

江时宴："  “没什么，训练时不小心勒的。”"

熙旺："  “训练？”"

熙旺皱起眉，转过身面对他。

熙旺："  “什么训练会勒成这样？”"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痕迹不像普通擦伤或撞伤，边缘太整齐了，像是被绳子之类的粗糙东西用力捆过，而且颜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止勒过一次。

江时宴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冲盘子。水珠溅在他冷白的手腕上，顺着那圈红痕滑落。

熙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放下碗，关了水龙头，厨房一下子静下来。他看着江时宴的侧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熙旺："  “别什么都自己扛……时宴。”"

？

江时宴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对上熙旺的目光。他似乎没想到熙旺会露出这样近乎温柔的神色，愣了几秒，然后勾了勾唇角，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他忽然凑近了些。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熙旺能看清江时宴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烟草气息。熙旺的呼吸不自觉地紧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心跳也快了几分。

江时宴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

江时宴："  “熙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叫过我哥哥？”"

熙旺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他移开视线，盯着水池里漂浮的泡沫，声音有些发干。

熙旺："  “我们…又差得不多。”"

江时宴："  “行。”"

江时宴轻轻笑了一声，退开身，重新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再次响起，盖过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洗完碗后，江时宴擦干手，看了眼客厅。大家都回房间了，只剩天花板上一盏小灯，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他把熙旺喊了过来。

江时宴："  “还有东西没给你。”"

江时宴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熙旺愣了愣。他以为像时宴这样的人，带回来的礼物大概是匕首、战术手套之类的实用物件。接过盒子时，入手很轻。

江时宴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江时宴："  “飞机上不让带那些管制刀具。你脑袋里想什么呢？”"

熙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他想象的任何东西。那是一条项链，不是银质的，而是用黑色编织绳串着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皮质护身符。

...

熙旺怔住了。

江时宴看着他，难得露出几分不自然，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江时宴："  “就…随便买的。看你总操心这操心那。”"

他说得轻描淡写，熙旺却明白并非如此。这条项链看起来不贵，但江时宴从不是会随便买东西送人的性子。

他对自己…其实一直带着些歉疚吧。毕竟那些年对练时，自己没少当他的沙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可熙旺从没抱怨过，仿佛无论江时宴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毫无怨言。

江时宴："  “喜欢吗？”"

熙旺喉咙发紧，手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护身符，皮质表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握在手里很久。他抬起头看向江时宴。

熙旺："  “只有我有这个吗？”"

江时宴终于转回头，挑了挑眉。

江时宴："  “嗯，荣幸吗？”"

熙旺抿着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眼底的光亮却藏不住。他点点头，小心地将项链戴到脖子上。皮质护身符贴着胸口皮肤，起初有些凉，很快便被体温焐热。

熙旺："  “谢谢。”"

收好礼物，他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暖烘烘的。仿佛有了这条项链，就多了些接近时宴的理由。

尽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接近。

·

鬼使神差地，熙旺忽然抓住了江时宴的手腕。

江时宴一愣，下意识想缩回去，却没想到熙旺力气不小，抓得很牢。熙旺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间发红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他。指腹带着些粗糙的触感，蹭过那圈勒痕时，江时宴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熙旺："  “疼吗？”"

熙旺低声问。

气氛有些古怪...，江时宴不喜这种氛围，于是说。

江时宴："  “什么时候打一架？让我看看三年了，你能不能打得过我。”"

熙旺也笑了，松开他的手腕，手指却仍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皮肤。

熙旺："  “现在就来？”"

江时宴："  “行啊。”"

江时宴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朝后院训练场走去。

江时宴："  “让我看看你这贤妻良母，这几年身手退步了没有。”"

熙旺跟在他身后，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贤妻良母吗...那时宴是他的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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