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5.


——

谢征:"  “你为何会在这里?我记得几年前在宣府镇外救你时,你并非在此地。”"

元鲤小脸一白,眼神闪烁,浓密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墨玉般的眸。他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启齿。

那些被抛弃、被欺骗、被杀戮的过往,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过矫情?会不会被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却莫名让他感到安心的人轻视?

谢征:"  “不方便告诉我吗?”"

男人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

或许是那按摩手指的温柔太过蛊惑,或许是压抑太久无人倾诉,又或许……是眼前这个言正的眼神让他感到莫名的信任。

元鲤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眼。

随元鲤:"  “我叫随元鲤。”"

随元鲤:"  “我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随?应该?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代表长信王府、代表崇州死敌的姓氏被少年亲口说出时,一股凛冽的杀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而起。谢征强行压下,指节却已绷紧。

元鲤并未察觉这瞬间的杀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声音带着茫然和苦涩。

随元鲤:"  “我一直以为我是父王和母妃的孩子。可是后来他们告诉我,我不是……我只是个遗孤,是他们收养的孩子。或许出身也不好……”"

随元鲤:"  “然后他们就把我送去了大同镇……哥哥和弟弟来看过我,后来都去了崇州战场。我和芸娘一起生活,我们想离开大同镇,去别处看看……结果遇到了山贼……”"

说到此处,少年哽咽。

随元鲤:"  “他们把芸娘杀了,还想抓我做压寨夫人…呜,我趁那个人睡着了,用匕首杀了他,然后拼命跑……跑了一天一夜……才被浅浅姐救了……”"

少年终于控制不住泪水,颗颗泪珠沿着冷白通透的脸颊滑落,砸进温热的水盆里。

谢征看着眼前哭泣的少年,胸中翻腾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冷却。

...

长信王…那个在战场上狡诈狠辣、与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竟如此对待这个无辜的少年。将他当作棋子利用,又如同弃履般丢弃?还有随元青……那个在战场上招招致命的少年将军,竟是他口中的弟弟?

元鲤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希冀。

随元鲤:"  “虽然父王很凶,但我还是希望他们都平安回来……”"

男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拍了拍元鲤浸在水中的手背。

谢征:"  “会好起来的。”"

战争的残酷,谢征比任何人都清楚。长信王府,注定是他要踏平的敌人。这个事实,此刻告诉眼前这个满心伤痕的少年,太过残忍。

随元鲤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贴身衣襟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丝帕,帕子边缘有些发毛,显然已被摩挲过无数次。

随元鲤:"  “这个……”"

元鲤小心地展开帕子递给谢征。

随元鲤:"  “还给你。那天…你留给我的。”"

谢征的目光落在帕子上,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调侃意味。

谢征:"  “你竟一直随身带着?”"

几年了,这方普通的帕子竟被保存得如此完好?

闻言,元鲤秾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有些窘迫地别开眼。

随元鲤:"  “我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现在,留下的也只有这方帕子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把匕首。

随元鲤:"  “青弟送的匕首了。其他的都在大同镇那个屋子里…”"

少年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无尽的空茫。那个曾经有芸娘在的家,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谢征接过帕子,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就在这时,元鲤纤细的手指指向帕子的一角。

随元鲤:"  “这里为什么绣了个征?你不是叫言正吗?”"

谢征:"  “因为…我很崇拜武安侯。”"

谢征:"  “武安侯谢征,你认识吗?”"

随元鲤:"  “武安侯……”"

元鲤下意识地抿紧了朱砂般的唇瓣。这个名字,代表着大胤朝最锋利的战刃,也代表着……屠城的血腥传说。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听闻的流言,以及对弟弟元青在战场上安危的深切担忧。

谢征:"  “你怕他吗?”"

元鲤诚实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随元鲤:"  “我听说…他十九岁就屠了一座城……那些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随元鲤:"  “他是很厉害。可是……”"

他无法认同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即使对方是敌人。

谢征:"  “因为那些是反贼。”"

谢征:"  “武安侯是在平叛。”"

随元鲤:"  “我知道…可他不该屠城!只杀坏人就好了啊!那些妇孺……”"

谢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活阎王、铁血屠夫、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

他确实屠过城,但并非屠杀妇孺百姓,而是清理了城中负隅顽抗的守军和顽固势力。至于百姓,他们需要的是粮食和药,不是更多的尸体。但这些他不会跟少年解释,解释不清的。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但他不想让这个少年觉得他是个恶魔。

谢征:"  “他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谢征:"  “他的父亲,死在了那片土地上。谢家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八千忠心耿耿、为大胤流过血的边军将士,被定为叛军惨遭屠戮,尸骨无存。难道……他不该报仇吗?”"

元鲤沉默了。他读过史书,也听过一些传闻:承德太子和谢老将军战死沙场,被突厥人开膛破肚……始作俑者似乎是那个叫魏祈林的督军?据说是…延误了援军?

随元鲤:"  “如果真是通敌叛国……那难道不该杀吗?”"

谢征:"  “你觉得可能吗?”"

谢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洞悉世事的悲凉与嘲弄。

谢征:"  “很多事情,都没有摆在明面上。真相,需要你自己去挖掘。”"

他看着元鲤茫然无措的样子,终究还是缓和了语气。

谢征:"  “你还小…不懂。”"

元鲤低下头,看着水中两人几乎要触碰到一起的手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随元鲤:"  “你比我聪明……懂得也多。”"

·

谢征没有作声,只是继续沉默而专注地按摩他红肿的指尖。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相触的手,一股无声的抚慰暖意从指尖流淌开来,悄然缓解了方才激烈争执带来的冲击。

许久,水温渐渐凉了。

谢征松开手,元鲤也默默将手从水中抽出,用干净布巾擦干。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却又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粘稠感。

元鲤拿起那块拧干的温热帕子,走到床边。

随元鲤:"  “我帮你擦擦身上吧?伤口周围……得清理一下。”"

谢征没有反对,只嗯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靠在床头闭上眼,像是默许了。

元鲤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解开谢征里衣的系带,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和部分腰腹。

蜜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透着力量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味,还有成年男性身上那种强烈的侵略性气息。

元鲤努力摒除杂念,用温热的帕子避开狰狞的伤口,轻柔地擦拭男人颈间、锁骨和胸膛上的薄汗与药渍。

...

谢征闭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那触感轻柔得近乎撩拨,伴着少年身上清冽又暖融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燥热,悄然在谢征沉寂多年的心底滋生、蔓延。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也深沉了几分。

罢了,静心,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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