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7.

——

斜阳的余晖给青石板路镀上了温暖金边。街道两旁，肉铺伙计在案板上剁着骨头，沉闷声响混着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

这尘世烟火，喧闹而真实。

元鲤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偶尔指着新奇玩意儿给谢征看。但谢征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身侧的红衣少年身上。

看他秾丽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金边，看他眼睫低垂时投下的小片阴影，看他发现趣事时骤然亮起的墨玉般眼眸。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合时宜的平静，如温泉水般悄然包裹了他那颗在血火中淬炼得冷硬的心。仿佛这喧嚣市井、平凡烟火，还有手中牵着的温度，才是真实可触的存在。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八个字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然而这念头只如流星般划过，瞬间便被更深的冰冷现实碾碎。

他是谢征，大胤的武安侯，背负血海深仇与八千边军英魂的统帅。这短暂宁静，不过是命运罅隙里偷来的一缕光。

随元鲤："  “嗯？”"

元鲤被突然加重的力道捏得指尖微痛，疑惑地抬起头，眨着清澈的丹凤眼。

随元鲤："  “言正？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他恍然大悟，不等谢征回答，便拉着他快步走向街角冒着热气的包子铺。

随元鲤："  “老板，来五个刚出笼的肉包子！”"

元鲤利落地从干瘪钱袋里数出铜板，接过油纸包好的包子，一股脑塞进谢征手里。

随元鲤："  “快尝尝！热乎着呢！”"

白胖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麦香与肉香。谢征看着手中突如其来的温热，再看看少年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美滚烫，带着朴实的满足感。

随元鲤："  “好吃吗？”"

元鲤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口咬着，腮帮子微微鼓起。

谢征："  “嗯，好吃。”"

谢征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他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反而带着行军之人特有的利落。

元鲤看着他吃得香，心里那点小小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看来言正公子也和他一样流落在外，怕是许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随元鲤："  “你家中还有人吗？他们若是寻不到你，会不会很担心？”"

家？是那个被血洗一空、冠以通敌叛国污名的谢家，那个金碧辉煌却处处陷阱、人人欲置他于死地的京都？还是那个口蜜腹剑、背后捅刀的好叔叔？

一丝冰冷的嘲讽在谢征眼底凝结，又被迅速掩去。男人咽下口中食物。

谢征："  “有一个叔叔。”"

随元鲤："  “叔叔？”"

随元鲤："  “他对你好吗？”"

随元鲤："  “若是不方便…那就别说了…”"

谢征："  “曾经很好。”"

谢征打断他，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那些肮脏的算计、赤裸的背叛，不是眼前这双清澈眼眸该承载的东西。

元鲤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极淡的凉意，心头一他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低下头，小口咬着包子，不再言语。

·

两人沉默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晃动。

转过一个街口，前方一座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那是樊长玉的家，院门敞开着。元鲤想起那个英姿飒爽、独自支撑门户的杀猪娘子，脸上又露出笑容，指着那院子道。

随元鲤："  “言正，你看，那就是樊娘子的家！她可厉害了，一个人杀猪卖肉，养活妹妹和叔婶呢！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骂骂咧咧，女人的尖叫与孩子的哭声混杂其中。元鲤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樊长玉家的院子。

...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碗碟碎了满院，几个男子手持棍棒站在中央，正对着蜷缩在墙角的老人和孩子。

樊长宁被婶婶抱在怀里，小脸煞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艰难。叔父挡在她们身前，身体虽在发抖，却半步未退。

随元鲤："  “你们在干什么？”"

元鲤冲过去挡在樊长宁和婶婶身前，张开双臂。

万能角色："  “哟，又来个多管闲事的。小公子，我劝你别掺和！这是樊家的家事，外人少管。”"

万能角色："  “《大胤律》写得明明白白：户无男丁，屋归近亲。樊长玉是个女娃，没资格继承家产。这房子，理当归樊家大伯樊大。”"

元鲤看了看那张纸，又扫过地上的碎片，以及蜷缩在墙角的老人孩子。樊长玉此刻不在家，大约是出去卖肉了，还不知道这些豺狼趁她不在，上门欺负她的妹妹和叔婶。

随元鲤："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不怕官府来抓吗？”"

万能角色："  “官府？小公子，你可知我们每月的银子都送去哪里？官府来抓谁？抓我吗？”"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打手们立刻逼上前来。一个打手举起棍子，朝着元鲤的头砸下。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元鲤听到一声闷响，睁开眼时，谢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握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棍子。打手脸色骤变，试图抽回棍子，却纹丝不动，木棍像被焊在了谢征手里一般。

谢征："  “再上前一步试试？”"

？

金爷混迹市井多年，见过狠人，却从未见过这种，明明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和手上那股恐怖的力道，绝非普通人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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