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造物主苏醒

东海归墟入口。

　　林烬和八千从那道白玉门中走出，身后的黑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青灰色石壁。他们回到伏羲陵底部的甬道，四周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静静地刻在石壁上，像是从未被唤醒过。

　　八千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淡淡的门形印记还在，若有若无，像是一道浅浅的疤痕。

　　“疼吗？”林烬问。

　　八千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心里多了什么东西，又好像少了什么。”

　　林烬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先上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向上走。经过那座封存着无数人影的地宫时，八千停下脚步，看向四壁。

　　那些人影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睡的姿态——他们站得更直了，脸上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送别。

　　黄帝的水晶已经黯淡下去，里面空空如也。

　　八千对着四壁深深一拜，然后转身继续向上。

　　出了伏羲陵，外面正是正午时分。阳光照在海上，波光粼粼，刺得人睁不开眼。那条归墟引路船还拴在石柱下，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两人上船，划向来时的方向。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只用了两天两夜，盐田村的海岸就出现在视野中。

　　老船夫还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两人的船靠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晒他的太阳。

　　林烬把船拴好，两人在村里买了三匹马，往西而去。

　　八月初九，两人抵达天机阁。

　　韩冲在山门外等着，一见两人下马，快步迎上来：“怎么样？”

　　林烬简单说了归墟深处的经过。韩冲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八千：“你没事吧？”

　　八千摇头：“没事。就是……得去一趟源界。”

　　“源界？”韩冲皱眉，“又要去？”

　　“造物主在叫我。”八千抬手，让他看掌心的印记，“从归墟出来之后，这个就一直发热。我能感觉到，他在叫我回去。”

　　韩冲看向林烬。

　　林烬点头：“我陪他去。”

　　韩冲叹了口气：“你们俩啊……刚从一个险地回来，又要去下一个。阿依娜那边，捎信了吗？”

　　八千摇头：“还没。”

　　“赶紧写封信，我派人送去。”韩冲说，“让人家姑娘知道你还活着，好好的。”

　　八千点头。

　　当天晚上，八千写了一封信，交给韩冲。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阿依娜：事情办完了，我很好。还要去一趟源界，很快回来。等我。八千。”

　　韩冲看了，直摇头：“你这信写得……算了，反正她知道你没事就行。”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启程，往西域而去。

　　这一次，路比上次熟。九月初，他们穿过玉门关，进入戈壁。九月中旬，那座熟悉的石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石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两人进入地宫，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来到那道白玉门前。门上那个“源”字还在，但比上次来时黯淡了一些。

　　八千推开门。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云朵，远处那座熟悉的城池——源界，还是那个源界。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两人向城中走去。

　　街道依旧空无一人，两旁的屋舍还是那么整齐，但八千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城中心那座宫殿，大门敞开着。

　　他们走进去。

　　宫殿深处，那个悬浮着的高台还在，但上面的源界核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那人坐在高台上，穿着白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眼睛明亮得惊人。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八千走到高台前，停下脚步。

　　那人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八千，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掌心的印记上，然后微微点头。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宫殿都在回响。

　　八千问：“你是造物主？”

　　那人点头：“是我。也是把你造出来的人。”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叫我？”

　　“是。”造物主站起来，走下高台，站在八千面前。他比八千矮半个头，但站在那儿，却给人一种无比高大的感觉。

　　“让我看看你的手。”他说。

　　八千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造物主看着那道淡淡的门形印记，沉默了很久。

　　“你见过‘寂’了。”他说。

　　八千点头。

　　“它回去了？”

　　“回去了。”

　　造物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八千，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不舍。

　　“八千年前，”他说，“我把核心一分为二，一半挡住它，一半造成你。我跟它约定，总有一天，会有人去见它，让它‘看见’人间。我等了八千年，终于等到了。”

　　八千问：“它说，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造物主的眼神变得凝重。

　　“它说得对。”他说，“‘寂’不是唯一。当年从那边来的，不止它一个。它是最大的，也是最温和的。还有几个……比它小，但更凶。”

　　八千心头一紧：“它们在哪？”

　　“也在归墟。”造物主说，“但不在同一个地方。‘寂’在最深处，它们在上层，被八位人皇封在不同的地方。你和‘寂’的见面，会让它们醒来。”

　　八千愣住：“我唤醒它们了？”

　　“不是你。”造物主摇头，“是‘寂’离开时打开的那道门。那门打开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它们感知到回家的路。它们会拼命往那道门的方向冲。如果让它们冲到……”

　　他没有说下去。

　　林烬在旁边问：“那道门现在在哪？”

　　造物主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你弟弟的掌心。”

　　八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淡淡的印记，此刻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们会来找你。”造物主说，“因为你是钥匙。只有通过你，它们才能找到那道门。”

　　八千握紧拳头：“那就让它们来。”

　　造物主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你变了。”他说，“八千年前我刚造出你的时候，你只是一团混沌的意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把你交给源天和源清，让他们养大你。后来源界毁了，你被送走，我以为你会永远困在心间之门里。没想到……有人把你带出来了。”

　　他看向林烬。

　　“谢谢你。”他说。

　　林烬摇头：“不用谢。他是我弟。”

　　造物主点点头，重新看向八千。

　　“八千，”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造出你吗？”

　　八千摇头。

　　“因为我和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造物主说，“我也是从那边来的。但我比它们来得更早，早到我已经忘了那边是什么样子。我来到这里，看见人间，就不想走了。我把自己封进核心，成了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八千愣住。

　　造物主继续说：“所以你能走进‘寂’，能和它沟通，不是因为你是钥匙，是因为你和它同源。也正因为如此，你能走进那些更凶的，能和它们沟通——如果你愿意的话。”

　　八千问：“我能做什么？”

　　“让它们‘看见’。”造物主说，“像对‘寂’那样，让它们看见人间。如果它们愿意回去，就送它们回去。如果不愿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就封印它们。”

　　八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有几个？”

　　“五个。”造物主说，“比‘寂’小，但更凶。它们被封在五处——轩辕陵下，神农陵下，少昊陵下，颛顼陵下，还有一处，在帝喾陵下。帝喾陵不在九州，在北海之北。”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说：“一个一个来。”

　　造物主点头：“一个一个来。先从最近的开始。”

　　他抬手，指向东方：“轩辕陵下那个，已经醒了。它在等你们。”

　　八千深吸一口气，对造物主说：“我去。”

　　造物主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八千年前，”他说，“我造出你的时候，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我从没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八千问：“什么样子？”

　　造物主笑了：“会爱，会怕，会为了别人去拼命的样子。这才是活着的样子。”

　　八千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转身看向林烬：“走吧。”

　　两人朝宫殿外走去。

　　身后，造物主的声音传来：“八千。”

　　八千停下，回头。

　　造物主站在高台前，整个人开始发光——那光和源界核心一模一样。

　　“我等你回来。”他说，“然后，我该走了。”

　　八千愣住：“走？去哪？”

　　造物主笑了笑，没有回答。

　　光芒越来越亮，渐渐把他整个笼罩。最后，光芒散去，高台前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珠，悬浮在空中。

　　那颗光珠缓缓飘向八千，落在他掌心。

　　八千金握住光珠，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暖和安宁。

　　“他……”林烬走过来。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把自己还给了核心。”

　　他摊开手掌，光珠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走吧。”八千说，“不能让它们等太久。”

　　两人走出宫殿，走出源界城，走出那道白玉门。

　　身后，源界的紫色天空依旧，金色的云朵依旧，但那个守护了这里八千年的人，已经不在了。

　　九月底，两人回到玉门关。

　　关外风沙漫天，关内秋意正浓。他们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向东。

　　十月初十，两人抵达北境古战场。

　　萧战在营地外迎接，神情比上次更凝重。

　　“轩辕陵出事了。”他说，“半个月前开始，陵下传来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派了三批人下去，都没回来。”

　　八千问：“那声音还在吗？”

　　萧战点头：“在。白天小，晚上大。昨天晚上，整座陵都在抖。”

　　八千和林烬对视一眼，没有再耽搁，直接往轩辕陵去。

　　轩辕陵在古战场最深处，一座巨大的土丘，上面长满了荒草。土丘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轩辕氏之陵”五个大字。

　　此刻，那石碑在微微颤抖。

　　八千走到石碑前，伸手按住。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那声音——五个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嘶吼，有的低语。它们都在喊着同一句话——

　　“开门……开门……让我们回去……”

　　八千收回手，看向林烬：“它们在下面。”

　　林烬点头：“下去。”

　　两人绕过石碑，找到通往地宫的入口——一道石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幽暗的光。

　　八千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身后，萧战的声音传来：“小心！”

　　两人没有回头。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甬道很长，很长。

　　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轩辕氏一生的功绩，逐鹿之战，封禅泰山，铸鼎荆山，最后乘龙而去。

　　但此刻，那些壁画在动。

　　画上的人，画上的龙，画上的山川，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八千握紧拳头，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热。

　　甬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字——

　　“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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