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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婚夜惨死


铺天盖地的红,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种盛大祭典的帷幕,将她生命最后的时刻包裹其中。

昂贵的进口香槟玫瑰从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电梯口一路铺陈至卧室门前,每一片花瓣都经过精心挑选,娇艳欲滴,在暖黄色壁灯的映照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奢靡的甜香,那香气太过浓郁,几乎有了实体,缠绕在人的呼吸间,挥之不去。

走廊墙壁上贴着硕大的烫金“囍”字,每个字都有一人高,边缘处用细碎的水晶点缀,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璀璨光芒。水晶吊灯从挑高六米的天花板垂下,数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串联成瀑布般的灯幕,将一切映照得辉煌如昼,却也虚幻如梦境。

这是江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云巅”,今晚,整座酒店只为一场婚礼服务——陆氏集团继承人陆沉舟与苏氏集团千金苏清璃的婚礼。

此刻,喧嚣褪去。

宾客早已散去,那些虚假的祝福、艳羡的目光、暗藏机锋的恭维,都随着午夜钟声的敲响而消散在江城的夜风里。只剩下满室寂静,以及寂静之下,某种蠢蠢欲动的、令人不安的暗流。

苏清璃坐在梳妆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价值连城的婚纱。

这是由意大利国宝级大师马里奥·贝尔蒂尼亲手缝制的艺术品,从设计到完成耗时整整十八个月。象牙白的真丝缎面上,手工缝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顶级碎钻,随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那些钻石便折射出星河般流淌的光泽。裙摆长达八米,层层叠叠的薄纱如云雾缭绕,曾经在婚礼的红毯上拖曳出震撼全场的华美轨迹。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肌肤白皙如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眉如远山,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秀,唇形完美,此刻涂着与婚纱相配的裸粉色唇釉,看起来温柔而娇美。

她是江城公认的第一名媛,苏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自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精通多国语言,毕业于常春藤名校,二十三岁便协助父亲管理家族企业,是无数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

可她眼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陆沉舟。

那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从十六岁在慈善晚宴上惊鸿一瞥,到二十六岁终于成为他的新娘,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她的世界里,星光月色皆因他而起。

“苏小姐,您还需要补妆吗?”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清璃微微摇头,声音轻柔:“不用了,你们都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化妆师、造型师、助理们鱼贯退出卧室,最后离开的助理体贴地为她关上了房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窗外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声响。

苏清璃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眉眼间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为了这场婚礼,她几乎耗尽了心神。

从半年前订婚开始,她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准备中。婚纱的设计修改了二十七稿,婚戒的钻石挑选了三个月,婚礼场地的布置方案推翻了十五次,宾客名单来回增删上百人。陆家是江城第一豪门,对排场和体面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她作为即将过门的新娘,必须满足陆家的一切标准,不能有丝毫差池。

她累。

可心里是满的,是甜的。

因为那个人是陆沉舟。那个从少年时代就占据她所有心事的男人,那个她曾以为永远遥不可及的星星,终于成了她的丈夫。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无名指上的婚戒。十克拉的粉钻,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是陆沉舟三个月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的。他说,只有这样的钻石,才配得上她。

她当时感动得落了泪。

现在想来,那滴眼泪,真是廉价得可笑。

苏清璃的目光在镜子里巡视,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梳妆台上,放着一支口红。不是她常用的色号,而是更鲜艳的正红,某个小众奢侈品牌的限量款,膏体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

她记得这支口红。上个月,她和白玲一起逛街时,白玲在专柜试了这个颜色,当时笑着问她:“清璃,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吗?会不会太艳了?”

“很适合你。”她当时真诚地说,“很衬你的肤色。”

白玲高兴地买下了,还说要留着在重要场合用。

可这支口红,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新婚套房里?而且还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苏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陡然升起的不安。也许只是白玲今天做伴娘太忙,补妆时不小心落在这里的。白玲是她最好的闺蜜,从初中认识到现在,十四年的友情,两人几乎无话不谈。今天婚礼上,白玲忙前忙后,帮她整理婚纱、挡酒、招呼客人,尽心尽力。

可是……

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清冽的前调,像是雨后的青草混合着薄荷,中调转为诱惑的玫瑰与晚香玉,尾调是绵长的檀木与麝香。这味道很特别,也很熟悉。

是“午夜幽兰”,法国某个小众奢侈品牌的高定香水,一瓶的价格抵得上普通白领半年的薪水。这个味道,是白玲的最爱。从三年前她第一次从巴黎带回这瓶香水,就再也没换过其他牌子。

苏清璃自己也有一瓶,是白玲送的生日礼物。但她总觉得这香气太过魅惑,不适合自己,很少使用。

现在,这香气飘散在套房的空气里,虽然很淡,却固执地存在着,与满屋的玫瑰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不和谐。

她站起身,婚纱的裙摆扫过柔软的地毯。她走到卧室中央,轻轻嗅了嗅。

香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而且,不只是香水味。空气里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男性的古龙水味道——雪松与烟草的后调,是陆沉舟惯用的那款。

这两种香气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暧昧。

苏清璃的心沉了沉。

她走到床边。大红色的真丝床单上,用玫瑰花瓣铺成了心形,这是酒店按照陆沉舟的要求特意布置的。他说,要给她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

可是,在那片玫瑰心形的边缘,她看到了一根长发。

很长,微卷,染成时髦的蜜茶棕色。

而她自己的头发是乌黑的直发,从未染烫过。

苏清璃弯下腰,用指尖拈起那根头发。它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发梢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午夜幽兰”的香气。

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不,不会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白玲今天一直在这里帮她准备,掉根头发再正常不过。至于香水味,也可能是从白玲的衣服上沾染到的。

她努力说服自己,可心底那个小小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为什么一切这么巧?口红、头发、香水……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且,从婚礼仪式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陆沉舟说要去送几位重要的长辈,让她先回房间休息。可什么长辈,需要送三个小时?

“苏清璃,你真是疯了。”她低声自语,将头发扔进床边的垃圾桶,“白玲是你最好的朋友,沉舟是你刚结婚的丈夫,你怎么能怀疑他们?”

她走回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应该幸福,应该期待,而不是被这些无端的猜疑折磨。

也许,她只是太累了。这半年来筹备婚礼的压力,今天一整天的忙碌,让她有些神经衰弱。

她需要休息。

“吱呀——”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璃从沉思中惊醒,抬眸望去。

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婚礼上的那套白色手工西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洗过的黑发还有些湿润,凌乱地散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手里端着两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

“等久了吧?”陆沉舟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鸣奏,是过去十年里让她无数次心动的嗓音。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一步步向她走来,步伐稳健优雅,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苏清璃看着他走近,刚才心中那些不安的猜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荒谬可笑。

这是陆沉舟啊。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今天刚刚在神父面前宣誓要爱她一生的丈夫。她怎么能因为几根头发、一点香水味,就怀疑他?

“还好,不累。”她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陆沉舟在她面前停下,然后单膝蹲了下来,与她视线平齐。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格外温柔深情。他将一杯酒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有些凉。

“喝点酒放松一下,助助兴。”他笑着说,眼神深邃,里面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芒,也映着她穿着婚纱的身影。

苏清璃接过酒杯。酒杯触手冰凉,但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时,却散发出醇厚而温暖的香气。是罗曼尼·康帝,她最喜欢的红酒,年份是她出生的那一年。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她的心柔软成一片。

“谢谢。”她垂下眼睫,脸颊微微发热。尽管相识十年,但在这样的夜晚,以这样的身份相对,她依然感到羞涩和紧张,如同十六岁那年第一次与他共舞时那样。

陆沉舟没有起身,依旧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虔诚,仿佛她是值得他顶礼膜拜的女神。

“清璃,”他叹息般唤她的名字,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拂过她婚纱上那些细碎的钻石,“今天你真美。比任何时候都美。”

他的手指顺着婚纱的纹理滑下,最后停在她戴着婚戒的手上。他用指尖轻轻摩挲那颗巨大的粉钻,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能娶到你,是我陆沉舟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他说,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深情。

苏清璃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十六岁的她在慈善晚宴上迷了路,误入酒店后花园。月光下,少年陆沉舟独自站在玫瑰花丛边,背影挺拔而孤独。她怯生生地上前问路,他转过身来,那张俊美得如同希腊雕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为她指了方向。

那一刻,她的心跳如擂鼓。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躲开所有人,独自怀念那个在他十岁时就去世的女人。

从那时起,她就想温暖他,想融化他眼中的冰。

十年了。她终于做到了,对吗?

“沉舟,”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你会一直爱我,像今天这样吗?”

这是所有新嫁娘都会有的忐忑与期盼。即使她贵为苏家千金,即使她见过无数世面,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她依然只是一个渴望被爱、害怕失去的普通女人。

陆沉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快得让她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当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如磐石,“我会爱你,保护你,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与她轻轻碰杯。

水晶杯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教堂的钟声,宣告着某种神圣的契约。

“为了我们的未来,”陆沉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干杯。”

为了未来。

苏清璃的泪水终于滑落,但那是幸福的泪水。她微笑着,将酒杯举到唇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苦涩划过舌根,像是杏仁的味道,又像是某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很快被红酒本身的醇厚圆润所掩盖。

她没有在意。

然而——

几乎是立刻,一阵天旋地转的猛烈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水晶灯的光芒碎裂成千万片,在视野里疯狂旋转。梳妆台的镜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开涟漪,镜中的自己分裂成无数个重影,每个重影都在痛苦地扭曲。

“哐当——”

手中的水晶酒杯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没有碎裂,但暗红色的酒液泼溅出来,在象牙白的地毯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苏清璃试图抓住梳妆台的边缘稳住身体,可她的手臂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直冲喉咙,可她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变成了一滩软泥,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张开嘴,想说话,想呼救,可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沉……舟……”

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嘶哑难听,完全不似她平时清越的嗓音。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这样?

那杯酒……

她的意识在飞速流逝,可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抓住这个她爱了十年、今天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

陆沉舟接住了她。

但那个拥抱,不再是以往的珍重轻柔,不再是充满爱怜的呵护。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动作精准而稳定,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意味,像是在搬运一件物品,而不是拥抱挚爱的妻子。

他将她半拖半抱地带到床边,然后轻轻一推——

苏清璃瘫软在那片用玫瑰花瓣铺就的心形图案上。花瓣被压碎,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爆开,混合着她身上婚纱的馨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她仰面躺着,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光影。但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站直了身体,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努力聚焦视线,终于勉强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她深爱了十年的、俊美如神祇的脸。

可此刻,那张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就好像,他终于完成了一项棘手的任务。

就好像,他刚刚扔掉的,不是结婚戒指,而是一袋令他厌恶的垃圾。

为什么?

苏清璃的嘴唇颤抖着,想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可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毒药在血液里飞速蔓延,蚕食她的神经,她的肌肉,她的意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迅速抽离,如同沙漏中不断流逝的细沙。

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席卷了她,那痛苦比毒药带来的生理折磨更甚百倍、千倍。

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她今天刚刚嫁的男人。

她将整个少女时代、所有真心、全部未来都托付的男人。

想要她死。

不,不只是想要。他正在杀死她。用一杯她最爱的红酒,在她最幸福的夜晚,在她的新婚床上。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鬓边的碎发,冰凉一片。

陆沉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痛苦地抽搐,看着她徒劳地挣扎,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

然后,卧室里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璃涣散的瞳孔努力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影,踩着柔软的地毯,步伐轻盈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身上穿着一件与陆沉舟同款不同色的真丝睡袍,只不过是妖娆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又像盛放到极致、即将凋零的玫瑰。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蜜茶棕色的长发卷曲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眉眼间满是餍足和慵懒,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姿态。

是白玲。

她最好的闺蜜,十四年的朋友,今天的伴娘。

白玲走到陆沉舟身边,极其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姿态亲昵得刺眼。陆沉舟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两人并肩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濒死的苏清璃,如同一对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为什么?”

苏清璃用眼神嘶吼着这个问题。

白玲看懂了。她娇笑起来,笑声清脆甜腻,如同裹了蜜糖的毒药。

“为什么?”她重复着苏清璃无声的质问,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陆沉舟睡袍的衣襟,动作暧昧,“我的好清璃,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么愚蠢?”

她的声音温柔依旧,可每个字都淬着致命的毒。

“当然是为了你手里苏氏集团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啊。”白玲偏了偏头,做出一个无辜又残忍的表情,“苏爷爷临终前特意留给你的,谁也动不了。只有你死了,沉舟作为你的合法丈夫,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它们,不是吗?”

苏清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爷爷……

去年爷爷去世前,的确将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苏氏集团股份转到了她名下,说是给她的嫁妆,也是给她的保障。为此,父亲和几位叔伯还颇有微词,但爷爷态度坚决,最终遗嘱顺利执行。

她从未想过,这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哦,对了,还有你爸那个老不死的,”白玲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恶毒,“他这些年挡了太多人的路了。陆家想吞并苏家,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爸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合作,非要守着苏家那点基业不放。”

她叹了口气,假装惋惜,可眼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所以啊,你放心,你下去之后,不会等太久。你爸很快就会来陪你的。车祸?突发疾病?或者……伤心过度,追随爱女而去?多合理的结局啊。”

不!

不——

苏清璃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爸爸!他们还要对爸爸下手!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让她浑身剧烈颤抖,可这颤抖微乎其微,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濒死者最后的痉挛。她想爬起来,想冲出去警告父亲,想撕碎眼前这对狗男女!

可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毒药彻底侵蚀了她的神经,她的意识正被拖入冰冷的深海,光线在头顶迅速远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沉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爱了他十年、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绝望中徒劳地挣扎。

然后,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抬起手,开始整理自己的袖口。

在苏清璃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秒,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陆沉舟的手腕上。

那里,缀着一枚袖扣。

铂金的底座,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钻石被切割成独特的星芒形状,边缘处用微雕工艺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To  my  forever  love.

那是她送给他的订婚礼物。

她亲自画的设计图,在瑞士请大师手工打造,全世界独一无二。那颗蓝钻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据说能保佑佩戴者获得忠贞不渝的爱情。

他接过袖扣时,曾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清璃,我会永远戴着它。就像我会永远爱你。”

此刻,那抹幽蓝,成了她眼中最后的、也是最讽刺的景象。

永远?

多么可笑的一个词。

与此同时,白玲身上那熟悉的“午夜幽兰”的香水味,混合着房间里玫瑰的甜香、红酒的醇香、以及死亡本身的铁锈气息,构成了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彻底将她吞噬。

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白玲娇滴滴的轻笑,带着满足的叹息:

“沉舟,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以后,陆家和苏家,都是我们的了……”

然后是陆沉舟低沉的声音,平静无波:“处理干净。明天宣布她突发心脏病去世。”

“放心,药量足够,尸检查不出来。明天,我就是那个痛失挚爱、伤心欲绝的新郎,而你……”白玲的笑声如银铃,“就是我最好的闺蜜,不忍看我痛苦,一直陪伴安慰我的红颜知己。”

“计划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虚无。

黑暗。

永恒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带着不甘,带着怨恨,带着刻骨的诅咒。

苏清璃最后一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总统套房的卧室里,玫瑰依旧甜香,水晶灯依旧璀璨,墙上的“囍”字依旧鲜艳夺目。

只是铺满花瓣的婚床上,穿着价值连城婚纱的新娘,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但若仔细看,那空洞的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致的震惊、痛苦,以及……深入骨髓的恨意。

窗外的江城,灯火辉煌,夜正漫长。

这座城市最盛大的一场婚礼,以最残忍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一场跨越生死界限的复仇,在无人知晓的深渊里,悄然埋下了种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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