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见仇人
开学典礼冗长的致辞终于画上句点,随着校长最后那句“祝福各位”的尾音消散在扩音器略带杂音的空气里,台下如同被按下开关,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口哨、椅子挪动的吱嘎声,以及年轻人们迫不及待的喧哗。
沉闷肃穆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的、充满活力的混乱。人群如同解冻的河流,开始喧闹地涌动,从整齐的座椅间漫出,流向广场的各个出口。笑语、议论、招呼朋友的声音嗡嗡地混成一片,充斥着刚刚获得“自由”的兴奋。
苏清璃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直,却微微闭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午后依旧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身上,白色T恤下的肌肤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但她心底却一片冰封。
狂喜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心脏仍在为重生、为父亲那通电话而剧烈搏动。可紧随其后汹涌而来的,是更庞大、更黑暗、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浪潮——那些镌刻在灵魂里的背叛,那些冰冷刺骨的死亡记忆,那张虚伪的温润面孔,那抹恶毒得意的笑容,还有父亲瞬间佝偻的脊梁……
恨意。
那是如同地壳深处奔涌的岩浆,灼热、粘稠、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在她十八岁年轻稚嫩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这具刚刚苏醒的皮囊。喉咙发紧,胃部痉挛,指尖冰凉到麻木。
不行。
她猛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强行拽回了她几乎失控的理智。
苏清璃,冷静。
你必须冷静。
愤怒是火,能焚烧敌人,但更可能先焚毁你自己。冲动是魔鬼,会蒙蔽双眼,让人落入更深的陷阱。前世,你就是败给了自己的感情用事,败给了那可笑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才将真心和性命都拱手送人,成了他人登上顶峰的垫脚石,染血的祭品。
这一世,你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
是为了审判,是为了讨还。
而审判,需要绝对的理智。讨还,需要精密的算计。
所有的情绪——对父亲的眷恋,重生的庆幸,对仇人的刻骨憎恨——都必须被层层包裹,被死死镇压,藏在最深处。她需要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具,一张足以欺骗所有人、尤其是那两个人的天真无邪的脸庞。她需要步步为营,精心编织一张大网,耐心等待,然后……一击必杀。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九月初秋的空气,带着阳光烘烤过的青草气息,远处食堂隐约飘来的饭菜油腻味道,年轻身体散发的汗味,还有某种不知名花朵的浅淡甜香……这些混杂的、属于鲜活人间的气味涌入鼻腔,奇异地安抚了她沸腾的血液。
再缓缓吐出。
仿佛将胸中那口淤积的、来自前世死亡时刻的浊气,也一同排遣出去。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逐渐从疯狂的鼓点趋于平稳,尽管每一下都依旧沉重。指尖的冰冷稍稍退去,身体的僵硬也缓缓松弛。唯有那双闭着的眼睛,在眼帘后,所有的惊涛骇浪被强制压缩、凝结,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不起微澜的寒潭。
她再次睁开眼。
那双遗传自母亲、曾被陆沉舟赞为“盛着星子”的漂亮杏眼,此刻清澈依旧,甚至因为刚刚氤氲过的水汽而显得格外明亮湿润。只是那眸底深处,曾有的天真、憧憬、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彻底取代。那平静之下,是万年不化的冰川,是伺机而动的深渊。
她微微转动脖颈,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喧闹散场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配合着周围的气氛,唇角极其自然地牵起一丝细微的、略带懵懂和好奇的弧度,完美复刻着一个刚入大学、对环境既兴奋又有些无措的十八岁少女该有的表情。
然后,她迈开脚步,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朝着记忆中学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恰到好处的观望。
“清璃!苏清璃!等等我呀!”
一个声音,带着毫不作伪的活泼雀跃,以及一种自来熟的、充满阳光的亲昵感,如同前世无数次那样,清脆地穿透周遭的嘈杂,准确无误地钻进她的耳朵。
来了。
苏清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快得无人能觉。但她的身体内部,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拉直,发出无声的、尖锐的警报!血液似乎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刻被泵向四肢,带来一阵冰冷的、带着刺痛感的麻意。
厌恶。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生理性的厌恶和抗拒,如同最粘稠的毒液,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胃部猛地收缩,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紧接着,她的左臂被人从侧面亲热地、不容拒绝地一把挽住。
那只手臂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少女肌肤的细腻。但苏清璃却觉得,那仿佛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骤然缠绕上来,鳞片摩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的身体,从手臂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无法控制地僵硬。指甲早已深深掐入另一只手的掌心,柔嫩的皮肉被刺破,细微却尖锐的痛楚如同电流,一次次击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帮助她维持着表面上纹丝不动的平静。
不能甩开。
现在还不能。
她慢慢地、仿佛只是听到呼唤后自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
是白玲。
此刻的白玲,比她记忆中年轻了七八岁,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是健康的粉白色,眼睛圆而亮,扑闪扑闪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碎花连衣裙,款式清新,布料普通,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毫无心机的、活泼开朗的少女气息。
纯真,热情,充满了感染力。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思简单、容易相处的女孩。
全然看不出,几年后,她会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睡袍,依偎在陆沉舟怀里,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抚摸他的衣襟,脸上带着恶毒而快意的笑容,嘲弄着床上濒死的“最好闺蜜”。
巨大的讽刺感,如同冰水混杂着滚油,浇在苏清璃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放松被挽住的手臂肌肉,甚至,调动起面部细微的神经,让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了一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迅速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苏清璃”的腼腆、依赖,以及一点点被朋友找到的、真实的喜悦。
完美。无懈可击。
“玲玲?”她的声音微微放软,带着一丝刚离开家、对陌生环境本能的依赖感,以及一点点的抱怨,“你跑到哪里去了?典礼一结束我就没看到你,人太多了。”
白玲亲昵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嗔怪道:“还说呢!我就在你后面几排好不好?是你自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得飞快!我差点就追不上啦!” 她的语气熟稔又自然,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
事实上,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点,她们确实因为开学前在新生群里活跃聊天,又参加了两次线下的小型聚会,而迅速熟络起来。白玲的主动、热情、善解人意,很快打动了刚刚离家、对大学社交既期待又忐忑的苏清璃。不过月余,白玲就成了她在京大最信任、最亲近的“闺蜜”。
现在想来,那看似偶然的接近,那些“恰逢其时”的安慰和陪伴,那对她喜好、习惯的精准把握和迎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白玲看中的,从来不是苏清璃这个人,而是她身后苏氏集团的巨额财富,以及“苏家唯一继承人好友”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通往另一个阶层的捷径和无数隐形资源。
“是吗?可能我有点走神了。”苏清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开学典礼……挺震撼的。”
“是啊!不过校长讲话也太长了,我都快睡着了!”白玲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随即又兴奋起来,挽着她继续往前走,“对了,清璃,你下午没事吧?我们一起去逛逛校园好不好?听说京大的未名湖可漂亮了!还有情人坡、老图书馆……好多地方我都想去看看!我们一起吧,还有个照应!”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好奇和憧憬,让人难以拒绝。
前世,苏清璃就是被她这种纯粹的、富有感染力的热情所打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那天下午,她们逛了很久,白玲像个尽职的向导,又像个活泼的妹妹,让初来乍到的苏清璃很快消除了陌生感。友情,或者说,苏清璃单方面以为的友情,迅速升温。
苏清璃正想如前世般答应,然后在这一下午的“闺蜜时光”中,更细致地观察、更“自然”地套话,获取一些早期信息。一个温润沉稳、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叩击的清越男声,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位学妹,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们好像拿了不少东西?”
这个声音……
像是一把在绝对零度中淬炼了千万年的冰刃,毫无预兆地、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苏清璃刚刚构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钉入她的耳膜,穿透颅骨,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抵心脏最深处!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又仿佛瞬间被抽成真空。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然后褪色、远去。世界变成了一部失真的默片,只有那个声音,带着她熟悉的、曾让她迷恋沉醉的温柔腔调,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陆沉舟。
她的血液,真的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然后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上头顶,又在四肢急速冷却,留下冰寒的麻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挤压,窒息般的疼痛伴随着灭顶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她几乎是用尽了前世死亡那一刻的所有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失态,没有尖叫,没有呕吐,没有扑上去用指甲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身体僵硬得如同千年化石,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她以恐怖的控制力死死压住。只有那深陷掌心的指甲,刺得更深,更狠,温热的液体濡湿了指缝,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和腥甜,成了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的现实锚点。
不能。
绝、对、不、能。
苏清璃,看看你现在是谁。一个刚满十八岁、从外地来京大上学、家境似乎不错但穿着朴素、对大学充满好奇也带着怯生的女孩。你不认识他,你从未见过他。他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好心、英俊、气质出众的学长。
仅此而已。
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脖颈的转动僵硬而滞涩,仿佛生锈的齿轮。目光,先是落在对方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衣襟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
陆沉舟。
年轻的陆沉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那里,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落在他俊朗非凡的脸上。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优美,此刻正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眼睛尤其好看,眼瞳是偏深的褐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清澈,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和白玲身上,带着学长对学妹特有的、分寸感十足的关怀。
没有商场沉浮后的深沉莫测,没有阴谋得逞后的冷漠残酷,没有凝视她死亡时的无动于衷。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所有大学女生梦中情人的模板:英俊,优雅,温和,有礼,带着象牙塔里特有的干净书卷气,以及一丝属于高年级学长和学生干部的沉稳可靠。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曾几何时,就是这惊鸿一瞥,这温润一笑,让她一颗少女心彻底沦陷,开启了长达十年痴心错付、最终魂断新婚夜的悲剧。
现在,这张脸,这个笑容,这双眼睛,只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生理性的反胃。那完美的表象之下,她仿佛能看到蠕动的蛆虫,闻到血腥的铜臭,听到毒药滴入酒杯的轻响。
杀意。
如同被囚禁在深渊的凶兽,咆哮着,冲撞着理智的牢笼,尖利的爪牙几乎要破体而出!她多想,多想就在此刻,用最原始的方式,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抓瞎他的眼睛,让他也尝尝绝望痛苦的滋味!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真实的、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惊讶,以及一丝被如此出众学长突然搭话的、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慌乱。她的瞳孔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长睫轻颤,像只受惊的小鹿。
完美地演绎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学妹该有的反应。
“学……学长?”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轻微的、不引人怀疑的颤抖,声线依旧柔软,甚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细弱些。
“清璃,是陆学长诶!” 白玲已经惊喜地低呼出声,挽着苏清璃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脸上飞起两抹清晰可见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陆沉舟学长!开学典礼上作为高年级学生代表发言的那个!你记得吗?刚才在台上讲话的!”
她表现得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为优秀学长风采所倾倒的小迷妹。
“是我。” 陆沉舟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更多地停留在苏清璃身上。他的眼神很专注,但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温和得像初秋的暖阳,“我看这位学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扫过苏清璃简单甚至堪称朴素的衣着,以及她手里那个普通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行李袋,语气更加柔和体贴,“……好像有点不太适应,是刚来学校,对环境还不太熟悉吗?还是需要帮忙搬运行李?我是学生会分管新生接待的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他的话语得体,姿态磊落,将关怀学弟学妹的学长职责履行得无可挑剔,又丝毫不显刻意或殷勤。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柔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心生好感。
前世,他就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次次“偶然”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耐心解答她的困惑,温和地指点她适应大学生活,慢慢让她觉得,这个学长是特别的,是可靠而温暖的。然后,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生活,编织情网,最终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苏清璃适时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黑暗情绪。她似乎因为对方的注视和关怀而更加“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行李袋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停顿了恰到好处的两三秒,她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怯生生地、快速地掠过陆沉舟的脸,然后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声音细小如蚊蚋:“没……没有不习惯。行李……也不重。谢谢学长关心。”
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家境不错、但被保护得很好、性格有些内向腼腆的乖乖女,在面对过于耀眼和陌生的异性的关怀时,该有的青涩和慌乱。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有趣,又带着包容。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那就好。如果以后学习或生活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或者……” 他目光转向白玲,笑容依旧得体,“让这位同学带你来找我也行。这边人多,你们去宿舍小心点走,注意看路。”
他的目光最后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苏清璃,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评估,但很快被更深的温和覆盖。显然,他早已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她的身份——苏家唯一的继承人。但他此刻的表现,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不知情”,什么叫“一视同仁的学长关怀”。
他甚至没有过多停留,说完这番话,对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与学生宿舍区相反的方向——似乎是去行政楼或图书馆的方向——离开了。背影挺拔,在白杨树的光影间渐行渐远。
“陆学长人真的好好啊!” 直到陆沉舟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拐角,白玲才仿佛回过神来,捂着脸低声赞叹,眼里还残留着兴奋的光彩,随即她又用力摇了摇苏清璃的手臂,“清璃,你说是不是?又帅,成绩又好,还是学生会副**,对人还这么温柔!天啊,这才是真正的校园男神吧!”
苏清璃强迫自己从陆沉舟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另一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掌心传来湿黏冰冷的触感,那是被指甲刺破后渗出的血,混合着冰凉的汗水。
她听到自己用依旧带着一丝颤音、但努力平静下来的声音,轻轻回应白玲:
“嗯……学长是挺……挺温和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身侧依旧兴奋的白玲,脸上重新漾开那抹属于十八岁苏清璃的、略带腼腆和依赖的笑容。
“玲玲,我们……还去未名湖吗?”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半是少女纯真无邪的笑靥。
一半是深不见底、蛰伏着无尽寒意的阴影。
陆沉舟。
白玲。
她在心底,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如同最庄重也最恶毒的诅咒。
好久不见。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一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你们的噩梦……
她微微侧头,避开一道过于刺目的阳光,唇角那抹羞涩的笑意,在光影转换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加深,勾勒出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从现在起,正式开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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