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唱大戏 下长辉

郑国勋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在那个“弃子”的卷宗上重重敲了两下，脸上的惊诧已经退去。

“原来是个家里没大人管教的野种。”

郑国勋冷哼一声，随手将卷宗扔进火盆。火舌卷起，瞬间吞噬了纸张。

“既然周家不要他，那就别怪本督心狠手辣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周天德那个老财迷想保他，隔着这几千里地，等京城的消息传过来，这小子的骨头渣子都烂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口浮沫，眼神森寒：

“杀知府，杀守备，这是坏了官场的规矩。若是不拿这颗脑袋祭旗，以后北境这十二边城，谁还会把本督放在眼里？”

“这只鸡，必须杀。还得杀得鲜血淋漓，让那帮猴子都看清楚。”

孙茂在一旁弓着腰，手里拿着扇子给郑国勋扇着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东翁所言极是。只是这周维钧虽然是个弃子，但毕竟手里有些兵马，还把马奎都给灭了。这差事……派谁去合适？”

郑国勋抿了口茶，眼皮微抬：

“你有人选？”

孙茂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子算计：

“东翁，您看军法处总办，罗金城如何？”

提到这个名字，郑国勋眉头挑了一下。

罗金城，官居正四品。人送外号“罗刮地”。此人是出了名的贪婪成性，且手段极黑。但他手里握着督办衙门最精锐的执法营，专司军纪纠察，平日里下到各城巡视，那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罗金城？”

郑国勋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是想让他去发笔横财？”

“东翁圣明。”

孙茂嘿嘿一笑，那是狼狈为奸的默契：

“周维钧抄了马奎和钱万三的家，现在手里肯定肥得流油。罗金城这人，只要闻着钱味儿，那就是条疯狗。让他去，不用咱们催，他能把周维钧的骨髓都给吸出来。”

“而且，这人手黑。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刺头，就得用比他更不讲理的恶人。”

“准了。”

郑国勋一锤定音。

他从案头抽出一支令箭，扔在桌上：

“传令罗金城，让他带上执法营，即刻启程前往黑水城。”

“告诉他，先下了周维钧的官帽子，扒了他的军装。然后把他押到罗刹租界门口，让洋人出出气，也好堵住科兹洛夫的嘴。”

郑国勋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黑水城那个点上，眼神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

“最后，把人给我带回来。”

“本督倒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纨绔少爷，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竟敢把这北境的天都给捅漏了。”

黑水城，守备府。

周维钧把一份盖了大印的委任状推到李虎臣面前。

李虎臣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委任李虎臣为长辉城守备”几个大字，落款处是周维钧的名字和兵部大印。

他愣住了。

“大人，这……”

“别叫大人了。”周维钧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你跟在我身边这段时间，黑水城的局面我怎么处理，你也学了个七七八八。长辉城那边，交给你了。”

李虎臣握着委任状的手微微发紧。

长辉城，北境十二城中排第三的重镇，处于最南边，扼守着通往关内的三条商道，每年过境的商税就有二十万两白银。

更关键的是，长辉城有驻军五千，是朝廷在北境布置的三个师之一，名义上归兵部直辖，实际上听郑国勋调遣。

这块肥肉，郑国勋盯了不是一天两天。

“跟我在黑水城一样。”周维钧放下茶碗，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对贪官污吏，对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要狠。查清楚了，直接砍。别跟我讲什么证据链、什么程序，北境这地方，枪杆子就是程序。”

李虎臣点头。

“第二，对百姓要善。”周维钧的语气缓了些，“减税、开仓、修路、清匪，这些事你看着办。记住，咱们手里的刀，是用来杀该杀的人，不是用来吓唬老百姓的，民心有时候比枪杆子更管用。”

“第三，对刺头，要赶尽杀绝。”周维钧的眼神冷下来，“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有什么来头，敢跳出来搞事，就按死。留后患的事，绝不能干，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大帅……”李虎臣顿了顿，“长辉城那边，听说有朝廷的一个师，五千正规军，装备精良，我带着混成旅过去，怕是……”

“怕什么？”周维钧笑了，“那个师，烂到根子里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长辉城的位置上。

“长辉城守备师师长叫钱宽，这人贪，但不蠢。他手下那五千人，三千是空饷，真正能打的不到两千，而且军饷拖了半年，士气早就散了。更何况他手底下那帮大头兵，抽大烟的烟鬼不少，哪有什么战斗力……”

周维钧转过身，眼神平静。

“谁敢不识抬举，就送他去跟马奎作伴，谁的面子都不看，也不给！”

李虎臣咬了咬牙，抱拳道：“我明白了。只是……大帅你一个人留在黑水城……”

“边防督办衙门那边，快来人了。”周维钧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我杀了马奎，坏了他们的规矩，以后北境这十二城谁还听他的？”

李虎臣一惊：“那你还……”

“所以我才让你去长辉城。”周维钧端起茶碗，吹了口热气，“而我在这里，陪他们唱好这出大戏。”

他抿了口茶，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李虎臣看着周维钧，忽然觉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丁六在，我的安全不成问题。”周维钧放下茶碗，“你带着混成旅，三天内出发，七天内拿下长辉城，守住商道，截断边防督办衙门的财路，他们就得分心。”

李虎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李虎臣领命！”

“去吧。”周维钧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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