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穷寇莫追，敲碎燕州的壳
“砰！砰！”
清脆的枪声从督办府大开的朱红正门内传出。
胡万山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满脸都是炮弹殉爆熏黑的硝烟。
打是打不进去了，里面的情况虽然不清楚，但郑国勋怕是凶多吉少了。
“司令，咱们打不进去啊，他们的重机枪火力网太猛了，兄弟们上去就被打成筛子，炮也没了！”
副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半边脸被碎弹片划得血肉模糊，声音凄厉得像个鬼。
胡万山死死抠着冻土。指甲翻卷，泥沙塞满了指缝。
他转过头，看着长街上铺了整整一层的残肢断臂。三千人的队伍，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冲锋里，被那三辆卡车上的重机枪像绞肉一样绞碎了近一千人。
现在冲不进去。里面的局势已经被周维钧彻底控死。
胡万山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你说得对，咱们根本打不进去”胡万山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溢出浓烈的血腥味，“留在这儿就是给那帮洋枪当靶子！传令！全军后队改前队，撤！”
副官愣住了，手里的老套筒直打哆嗦：“撤？统领，咱们往哪撤？”
“往北门撤！出城！”
胡万山一把推开副官，翻身跃上那匹躁动不安的黑马，左手猛提缰绳。
“老子手里还有两千条枪！出了这城门，随便找个山头拉起大旗当绺子，也比在这儿给郑家陪葬强！走！”
不需要更多的动员。
燕州守备军的士气本就在崩溃的边缘。听到“撤”字，这条灰色的长龙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扔掉沉重的老式步枪和弹药袋，甚至扯下碍事的破棉袄。两千多名溃兵像受惊的羊群，互相推搡着、践踏着，疯了一般向着燕州北门的方向狂奔逃窜。
督办府大门外的开阔地上。
中间那辆欧宝卡车的车顶，马克沁主射手刚刚换上一根备用枪管。他看着溃逃的敌军背影，双拇指猛地按向蝴蝶形压铁。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陈训站在踏板上，拦住了机枪手。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长街，甩了甩短筒军靴上的血浆，从腰间扯出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MP18冲锋枪的枪管。
“副营长，他们跑了！”
“子弹很贵，穷寇莫追。”
陈训将擦干净的冲锋枪重新挂回胸前，抬手正了正深灰色的钢盔。他看着那群仓皇逃向北门的灰色背影，嘴角没有一丝波澜。
“出了这道城门。”陈训将带血的破布随手扔在雪地里，“他们才会知道，外头是什么样的活地狱。”
……
燕州城外，无名高地。
风向转了。刺骨的北风夹杂着雪粒，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连续且沉闷的爆破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犹如闷雷。
沈子正站在重炮阵地边缘的掩体后。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金表，秒针滴答作响。
他放下手腕，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一把德制信号枪。枪管高高扬起，直指灰白色的苍穹。
“砰！”
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燕州城外的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猩红光晕。
“城内枪响。大帅交代过，只要动了手，立即攻城！”
沈子正转过身，将信号枪插回腰间，抽出夹在腋下的战术板。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阵地。
“全军，拔营。”
“砸碎燕州的壳。”
静如处子，动如雷霆。
早就枕戈待旦的北境第一师瞬间展露了恐怖的战争机器本色。
重炮营阵地，十二门105毫米 leFH 18 轻型榴弹炮的炮衣被一把扯下。炮长们站在驻锄后方，猛地挥下手中的红白两色令旗。
“目标，燕州北门城楼！”
“高爆榴弹，瞬发引信！表尺四百，方向正南！”
“全连极速射——放！”
“轰！轰！轰！”
十二道粗大的火舌瞬间喷涌。火炮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山头剧烈震颤，粗壮的驻锄死死咬进八十公分深的冻土坑里。黄澄澄的粗大药筒被抛壳挺弹飞，砸在地上当当作响。
十二枚105毫米高爆弹撕裂空气，划出凄厉的啸叫，直扑燕州城。
仅仅五秒钟后。
那座修建于两百年前、高达十丈的燕州北门城楼，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连环爆轰中，轰然坍塌。
包着铁皮的粗大横梁被直接炸断，漫天飞舞的青砖碎瓦像暴雨般砸向四周。城头上的十几门老式前膛炮连引信都没来得及点燃，就被这股狂暴的超压冲击波直接扭成了麻花，连同残破的女墙一起栽进护城河里。
“装甲连！突击！”
沈子正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伪装网被掀开。十二辆A7V重型坦克启动了。
迈巴赫内燃机发出狂暴的嘶吼，双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三十三吨重的钢铁巨兽碾过战壕前的积雪，履带咬碎冻土，以标准的倒“V”字楔形突击阵位，向着燕州北门平推。
每辆坦克的后方，紧紧跟随着两个班的“铁壁”团重装步兵。他们弯着腰，端着毛瑟步枪，将身体完美地藏在坦克宽大的装甲阴影中。
距离城门一百五十米。
“咚！”
A7V坦克车头的那门57毫米诺登飞尔德速射炮开火了。一发穿甲爆破弹精准砸在被炸塌了半边的城门洞上。
“轰！”
外层的包铁木门像纸糊一样被撕裂，木屑横飞。但城门并没有倒下，炮弹在门板后方炸出了一片沉闷的闷响。
“报告！城门后方被大量沙袋和土石堵死！主炮无法贯穿！”坦克内的车长通过潜望镜观察后，抓起送话器大吼。
郑国勋为了瓮中捉鳖，把北门彻底焊死了。
沈子正放下高倍望远镜，眼神冷硬得没有一丝波动。
“工兵排。上去爆破。”
几十名身穿深灰色防寒大衣的战斗工兵，立刻从坦克后方跃出。他们背着沉重的帆布包，端着冲锋枪，在坦克侧装甲和同轴机枪的掩护下，踩着护城河上被炸塌的吊桥残骸，迅速贴近城门洞。
他们没有用工兵铲去挖那些冻得梆硬的沙袋，而是直接采取了最暴力的手段。
两名主爆破手卸下背囊，抽出六个二十公斤重的标准TNT炸药包。他们将炸药包整齐地码放在城门两侧的承重门轴底部，用木楔死死卡住。
雷管插入，导火索连接。
“呲——”
火柴划燃，引线喷射出刺鼻的白烟，快速向后燃烧。
“起爆！隐蔽！”
工兵排长厉声嘶吼。几十名工兵掉头狂奔，在泥泞的雪地里摸爬滚打，齐刷刷地扑倒在A7V坦克的履带后方。双手抱头，张开嘴巴。
“轰隆——！！！”
一团极其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瓮城内疯狂膨胀。
这不是火炮的定点打击，这是足足一百二十公斤烈性炸药的近距离定向爆破！
剧烈的震动让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超压冲击波瞬间粉碎了周围百米内所有的残垣断壁。
那两扇重达万斤、背后堵着成吨沙袋的城门，连同两侧厚达两米的青砖墙体，被这股狂暴的当量直接从地基上抹除。
漫天的土石和硝烟中，一个宽达十余米的巨大豁口，毫无保留地敞开在钢铁洪流面前。
而此时，从督办府一路狂奔逃命的胡万山，正带着他那两千多名溃兵，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北门瓮城的后方。
胡万山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被彻底炸碎的城门，看着硝烟中那十二头亮着车灯、履带挂满碎肉的钢铁怪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战马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水和泥泞交织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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