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扬水街的青砖地面，已经被鲜血和融化的雪水搅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躲在街中段一家当铺柜台后的胡万山，被A7V坦克的57毫米主炮震得双耳飙血。他看着窗外那几台顶着弹雨步步推进的钢铁怪兽，知道靠排枪根本打不穿这层厚王八壳子。

“统领！挡不住了！一楼的弟兄被机枪扫没了一半！”副官连滚带爬地翻进柜台，头上的帽子早就跑丢了。

胡万山一把推开副官，从腰间的褡裢里掏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金条），“哐当”一声砸在布满灰尘的柜台上。接着，他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住旁边两个缩在墙角发抖的燕州兵脑门。

“看到那几辆铁车底下的链带没有？”

胡万山的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几捆集束手榴弹——那是把六七个木柄手榴弹用铁丝绑在一起的土制炸药包。

“拿上炸药，从侧面窗户翻出去，给老子塞进那铁王八的轮子底下！”胡万山左手举枪，右手抓起金条拍在他们脸上，“炸瘫一辆，这根金条就是你的！要是不去，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你全家老小在燕州城也别想活！”

重赏之下，加上枪口顶在脑门的死亡威胁。两个燕州兵咬着牙，把心一横。两人抓起沉重的集束手榴弹，拉开引信底盖，踹开当铺侧面的木窗，借着漫天风雪和残垣断壁的掩护，像两只灰色的地鼠般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此时，正处于楔形阵型左翼的两辆A7V坦克，正在用机枪压制二楼的火力点。笨重的车身在狭窄的街道上产生了短暂的视野盲区。

“掩护我！”

一名燕州兵嘶吼着冲出巷口，迎着“铁壁”团步兵的弹雨狂奔。他刚跑出五步，就被三发7.92毫米步枪弹同时击中胸口。

但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拽断了引信拉火绳，将那捆集束手榴弹狠狠顺着冰面滑进了三号坦克的履带下方。

“轰隆——！！！”

一团夹杂着黑火药和铸铁碎片的巨大火球在坦克底盘处轰然炸开。

三十三吨重的A7V坦克剧烈摇晃了一下，右侧那条宽大的钢制履带被巨大的爆炸力直接炸断。几十斤重的负重轮发生形变，履带如同死掉的巨蟒般瘫软在雪地里。

紧接着，街道右侧的死角处同样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四号坦克的左侧履带也被另一名自杀式冲锋的燕州兵炸断。

两辆钢铁巨兽瞬间失去了机动能力，在原地发出沉闷的齿轮空转声。

城外，无名高地前线指挥所。

Kfz.15大功率无线电车内传出前线急促的电流声。

“报告参谋长！三号、四号战车履带受损，失去机动能力！敌军在进行自杀式炸车！”

沈子正站在风雪中，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在工业化战争的推演中，战损本身就是数据模型的一部分。

“命令三号、四号车，停止传动，原地充当固定火力碉堡。同轴机枪保持交叉压制。”

沈子正拿起送话器，下达了教科书级别的反制指令。

“铁壁团，收缩步兵防线。停止远距离对射，进入房屋清扫程序。用炸药和火焰，把这群老鼠从洞里逼出来！”

扬水街前线，战术风格瞬间切换。

失去机动力的坦克并没有被遗弃，车厢内的机枪手反而因为不需要考虑颠簸，射击精度大幅提升。六挺MG08重机枪彻底封锁了街道中段，打得那些企图继续冲出来炸车的燕州兵连墙角都出不来。

而那些原本躲在坦克后方的德械重装步兵，此刻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清理模式启动。

三人战斗小组贴着墙根，一脚踹开临街商铺的木门。

突击手不往里探头，而是直接拔出M24木柄手榴弹的拉环，在墙壁上磕燃引信，默数两秒后，反手从门缝里扔了进去。

“轰！”

沉闷的爆炸在封闭的屋内产生巨大的超压。木窗玻璃瞬间粉碎，屋内传出凄厉的惨叫。

爆炸声还未散去，班长已经端着MP18冲锋枪突入屋内。

“哒哒哒哒！”

短促的三连发点射，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被炸得晕头转向、耳膜流血的守备军。确认一楼安全后，工兵背着火焰喷射器跟进。枪口直接对准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

“呼——！”

一千摄氏度的稠化汽油烈焰如同火龙般倒灌上二楼。木制楼板瞬间被引燃。躲在二楼阁楼里的燕州狙击手变成了火人，惨叫着从窗户里跳出来，重重摔在街道的泥泞里，抽搐了几下便化为焦炭。

清扫，爆破，焚烧，推进。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特务营和铁壁团的步兵就像是一群毫无感情的外科医生，用最精密、最残酷的手法，一点一点地切除着扬水街两侧的毒瘤。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

扬水街的枪声开始变得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两侧的商铺和民居千疮百孔，还在冒着缕缕黑烟。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燕州守备军的尸体。剩下的几百名残兵，早就精神崩溃，扔掉武器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连看一眼那些深灰色钢盔的勇气都没有。

“砰！”

当铺的后墙被一发75毫米步兵炮的直瞄火力直接轰塌。

砖石废墟中，几名特务营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G98步枪，大步跨入硝烟。

在一堆压垮的当铺柜台下，他们拖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胡万山。

这位不可一世的燕州守备统领，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士兵倒拖着脚踝拽到了街道中央。

刚才那一发步兵炮的高爆弹，就落在他躲藏的墙壁外侧。锋利的弹片直接切断了那根粗大的承重横梁。坍塌的木梁砸碎了他的右肩，一块巴掌大小的铸铁弹片硬生生削断了他的整条右臂。

残缺的右肩处，森白的骨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污血混着泥土，在他被拖行的路线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报告参谋长。敌军指挥官已捕获。”陈训走到胡万山身边，用皮靴踩住他还在抽搐的左手，向刚刚乘坐跨斗摩托赶到前线的沈子正汇报。

胡万山脸色惨白如纸，因为失血过多，他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他半张着嘴，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这群将他手下近三千兵马在半个时辰内屠戮殆尽的怪物。

一名特务营军官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拉动套筒，枪口对准了胡万山的眉心。

“参谋长，这杂碎杀了咱们好几个冲锋的弟兄。毙了吧？”

“慢着。”

沈子正穿着灰色呢子大衣，从边三轮的挎斗上跨下来。皮靴踩着血水，走到胡万山面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半死不活的落水狗。

“大帅刚刚接管了这燕州城。但这燕州城里，还有几十万不知深浅的百姓。”

沈子正将那名军官的手枪压了下去，语气平静而冷酷。

“直接一枪打死，太便宜他了。”

沈子正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紧闭门窗、却在缝隙里瑟瑟发抖偷看的燕州百姓。

“找随军军医，给他打一针吗啡，把血止住。千万别让他死了。”

“这头恶犬仗着郑家的势，在燕州鱼肉乡里十几年。他的命，是一笔极好的政治筹码。”

沈子正转过身，看向督办衙门的方向。

“把他留着。等大帅的公审大会一开，就在燕州城的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活剐了他。这叫杀人，诛心，收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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