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边城会盟，各怀鬼胎

烈风城，游击将军府。

“砰！”

一只精美的香炉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烈风城游击将军徐克俭，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皮面大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生得面相儒雅，但此刻眼底却布满了阴郁的血丝。

书案上，放着两张纸。

一张是昨天收到的、来自燕州官驿的“叠痕密信”。信是镇守使赵铁柱写的，里面隐晦地提到了燕州兵变、郑督办身死、他们被扣押的凶险处境。

另一张，则是刚刚由白山城拍来的明码电报。

电报是白山城同知李德彪发来的。措辞极其强硬且极具煽动性。电文中不仅言明了他掌握着刘宗元大人的后续密令，更是抛出了一句令所有边城将领毛骨悚然的话：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周贼既已窃据燕州，其心必不在小。若我等十城各自为战，必为其逐个击破；唯有合兵一处，方能震慑宵小，保境安民。望乞速来白山城，共商大计！”

“将军，去还是不去？”

一旁的参将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大人还在燕州扣着，咱们若是不去，等于是见死不救啊。”

“救？拿什么救！”

徐克俭停下脚步，冷笑一声，“赵铁柱那个蠢货，平时就知道搂钱。他既然被周维钧扣在燕州，那是他自己眼瞎站错了队！老子巴不得他死在燕州，这烈风城正好换个主人！”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电报上。

“但这李德彪的话，说的也在理。周维钧连郑国勋都敢杀，他绝对不容许整个燕州还有第二种声音。如果我们不抱团，他周维钧早晚会开着那些铁壳战车来敲烈风城的城门。”

徐克俭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备马！带上一个排的精锐亲兵。去白山城！看看李文彬这孙子，到底能凑出多大的盘子！”

……

与此同时，落雁口，守备副使宅邸。

相比于徐克俭的阴狠算计，落雁口的守备副使陈济安，此刻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陈济安是个死脑筋的武将，深受落雁口守备钱守仁的知遇之恩。看到钱守仁传回来的求救密信后，他当即就要点兵杀向燕州。

若不是副官拼死拦着，他此刻已经带着落雁口的两千兵马在半路上了。

“将军息怒！燕州城高墙厚，周维钧既然能杀郑督办，手里肯定捏着硬家伙。咱们这两千人去就是送死啊！”副官死死抱着陈济安的腰。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钱大人在燕州等死？！”陈济安双眼赤红，一脚踹开副官。

“李大人的电报来得正是时候啊！”副官连忙爬起来，将白山城的电报递过去，“李大人说他手里有刘宗元大人的密令，而且要联合十城兵马！只要咱们十座边城三四万人凑在一起，还怕他一个周维钧？就算硬压，也能把钱大人给压出来啊！”

陈济安一把夺过电报，快速扫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立刻备马！老子亲自去白山城会盟！”

……

接下来的几天里，同样的暗流在北境剩余的几座边城中疯狂涌动。

有的将领忠心护主，急于合兵救人；有的将领心怀鬼胎，想借着联军的势头自己上位；还有的则是被李文彬那句“逐个击破”吓破了胆，不得不去抱团取暖。

五天后，白山城，东门。

风雪初霁。厚重的城门外，马嘶阵阵。

短短五天时间，已经有四家边城的代表人物带着亲随马队，陆续抵达了白山城外。

烈风城游击将军徐克俭，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披着狐裘大氅。

落雁口守备副使陈济安，一身戎装，腰挎长刀，满脸的焦急与杀气。

另外还有清河城和黄石口的两名副将，也都带着几十名精干的亲兵护卫。

白山城同知李德彪，亲自站在城门外迎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具威严的武官常服，身后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白山城亲兵，派头拿得极足。

“徐兄！陈老弟！一路风雪，辛苦辛苦！”

李德彪大笑着迎上前去，拱手抱拳，姿态却并没有放得太低，隐隐带着一股“东道主”兼“盟主”的傲气。

“李大人，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陈济安翻身下马，连马鞭都没交，直接跨步上前，语气急躁，“钱大人他们被困燕州，危在旦夕！你电报里说有刘大人的密令，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什么时候发兵去燕州要人？”

“陈老弟稍安勿躁。”李文彬皮笑肉不笑地压了压手，“救人自然是要救的。但周维钧那厮手黑得很，燕州城外更是布了重兵。咱们若是不把这十城联军的章程、粮草、甚至以后的地盘划分说明白了，这仗怎么打？难不成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去送死？”

一旁的徐克俭坐在马背上，把玩着手里的马鞭，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李大人说得极是。这仗得打，但怎么打，谁听谁的，打赢了燕州城里的东西怎么分，这些都得在酒桌上掰扯清楚。咱们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给你李大人当枪使的。”

这几句话一出，几位边城主事之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每个人心里都带着自己的算计。

就在这群人在城门口互相试探、勾心斗角的时候。

距离他们不到三十步的城墙根下。

一个穿着破烂黑棉袄、浑身散发着馊臭味的小乞丐，正蜷缩在避风的雪窝子里。

他双手抱着膝盖，冻得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些官老爷和带刀亲兵的畏惧，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里。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小乞丐虽然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却极其专注。

他那双看似呆滞的眼睛，就像一台精密的照相机，将城门口这四家边城将领的样貌、随从人数、甚至他们佩戴的武器型号、马匹的优劣，一丝不漏地刻印在脑海中。

一阵寒风吹过。

小乞丐缩了缩脖子，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到没人的角落，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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