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破庙里的算计，风雪中的死神
燕州以西五十里，落虎坡。
这片荒原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古驿站。此刻，两万两千名衣衫褴褛的边城联军，已经在这里扎下了绵延数里的营盘。
说是营盘，其实就是乱糟糟的难民营。士兵们砍了周围的白桦树，生起一堆堆篝火。没有人挖防炮壕，没有人在外围布防简单工事，甚至连警戒的暗哨都只放出去不到一里地。
驿站中央唯一一座还算完好的破庙，此刻成了联军的临时指挥所。
破庙里生着火盆。烈风城游击将军徐克俭、落雁口守备副使陈济安、清河城副将赵廷等人，正围坐在火盆旁，压低声音争执着什么。
“各位，这燕州城可不是纸糊的。”
徐克俭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拨弄着盆里的木炭，“周维钧的实力，大家没见过也听到过传闻，手里除了铁壳子车，肯定有炮，燕州城都给他炸开了。咱们这几家带来的都是轻武器，拿什么去啃这种硬骨头？”
“徐将军的意思是？”赵廷凑近了些。
“让李德彪打头阵！”徐克俭扔掉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是盟主，白山城的兵又是咱们里头装备最好的。等明天开打，咱们就推举他做先锋。等他和周维钧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跟着北安军的主力一起上。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不错！李大人既然出了四成粮饷，这首功理应让他来拿！”黄石口的孙瑞林立刻附和，这群人瞬间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死道友不死贫道。
“吱呀——”
破庙那扇漏风的木门被人推开。李德彪披着带雪的军大衣走了进来。
庙里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密谋声戛然而止。徐克俭表情自然地搓了搓手，笑着转移了话题：“哎呀，这北境的鬼天气，真是要冻死个人。李大人，外头安顿好了？”
李德彪走到火盆前，冷眼扫过这群各怀鬼胎的同僚。
他哪能不知道这帮孙子在想什么。但他也不点破。
“大军已经扎营。”李德彪解下腰间的佩刀，重重地放在残破的供桌上。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休整，杀羊犒劳弟兄们！明日一早，等郑家的北安军一到，咱们就碰个头，商议好怎么攻城。”
“李大人英明！”徐克俭拱了拱手，“不知咱们对燕州城内的虚实，探知的如何？”
“徐将军放心，我李某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李德彪嘴角扯出一抹笑。
“今天下午，我已经派了两个班的精锐亲兵，换上皮货商人的衣服，混进了燕州城。周维钧那小子初来乍到，城防空虚。只要我的人摸清了他大炮和快枪的布置位置，明天咱们就能让北安军的炮营，一轮齐射把他的阵地炸上天！”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几名将领纷纷竖起大拇指。
“盟主果然是神机妙算！”
“有李大人运筹帷幄，那周维钧就算是孙猴子，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听着这些吹捧，李德彪也不免受用，暗自有些得意，但他还是板起脸，敲了敲桌子：
“都别高兴得太早。明天若是谁敢在冲锋的时候给老子拉稀，我白山城的督战队可不认人！”
……
与此同时。
距离落虎坡不到十五里的隐蔽山坳内。
北风将三辆Kfz.15装甲通讯车上的长天线吹得剧烈摇晃。
伪装网下，是一座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透出的德式前线指挥部。所有的照明全部采用遮光处理过的战术手电。
第三摩托化突击旅旅长海因茨，站在拼接着六张高精度军用地图的战术桌前。
在他身旁，是两个摩步团的团长、炮兵营长，以及侦察营长。
“报告旅长。敌军已经全部进入落虎坡谷地。没有构筑防御工事，没有防空意识，警戒哨最远只放出了八百米。”
侦察营长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圈，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屑。
“另外。今天下午在防区外围，咱们的巡逻队击毙了二十几个化装成皮草商人的敌军细作。这些蠢货甚至连军靴都不知道换下来。”
海因茨点了点头，脸色冷硬如铁。
面对这种连基本军事常识都不具备的乌合之众，他甚至觉得动用一个满编的摩托化旅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但这是大帅下达的“全歼”指令，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海因茨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凌厉的攻击线。
“先生们，大帅要活口去挖矿。但前提是，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
海因茨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内响起，如同死神在宣读判决书。
“作战计划如下。代号：‘雷霆洗地’。”
“第一阶段，炮兵覆盖。”
海因茨看向炮兵营长，“今夜凌晨两点整。敌军处于最疲惫、防备最松懈的深度睡眠期。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全部换装瞬发高爆弹。不打步兵集结区，给我集中火力，覆盖他们马匹和辎重所在的后营！五发急速射后，立刻停止炮击！”
“第二阶段，机械化穿插与分割。”
海因茨的铅笔重重地戳在地图的两翼。
“炮声一停。侦察营的八百五十辆边三轮，必须在十分钟内，分左右两路完成对落虎坡的钳形包抄！车灯全开！把远光灯打到最亮！用强光刺瞎他们的眼睛！”
“挎斗上的MG34机枪，在距离敌营五百米处开火！不打死角，只打空地和逃窜的人群！把他们像赶羊一样，全部逼向落虎坡中心的洼地！”
“第三阶段，重装步兵推进收网。”
海因茨最后看向两名摩步团团长。
“四百辆卡车，在两点十五分进入主战场。步兵下车后，不要冲锋！呈散兵线推进。迫击炮排跟进步兵，用照明弹把整个落虎坡的天空给我点亮！”
海因茨将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折成两段。
“只要照明弹升空，这群在黑夜中失去辎重、被机枪火网包围的乌合之众，就会彻底丧失抵抗意志。”
“从开炮到结束，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
海因茨抬起手腕，校对了一下时间。
“一个小时后，我要让这两万多号人，全部跪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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