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狙杀与反制
“拉开间距！散兵阵型！”
一营二连排长张锐走在队列侧翼，手里的MP18冲锋枪枪口斜指地面。他压低嗓门下达指令：“不要踩原木！沿着弹坑边缘走！注意两侧高地！”
两千名身穿灰色防寒服的德械轻步兵，在雪地里拉开了一张巨大的梳子阵型。
步兵班呈交错的倒“V”字队形前进。一号和二号突击手端着冲锋枪走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十米内的死角。机枪手抱着沉重的MG34通用机枪居中，副射手提着弹药箱，踩着前人的脚印，绝不偏离路线半步。
皮靴踩在混着冰渣的泥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响声。
右侧高地，两百米外的一片白桦林里。
五个披着白色粗布斗篷的人影，正死死趴在雪窝子里。他们身上盖着枯树枝，脸颊冻得青紫，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这是吴家安撒出来的黑谷城暗哨。
领头的土匪叫二宝。他用冻得开裂的手指扒开面前的积雪，眯着眼睛盯住下方官道上那条灰色的长龙。
“乖乖……阵型齐整的跟一个人似的，连个乱窜的都没有。”二宝吐出嘴里嚼烂的松针，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人交代，“小姚子，稳住。别打那些拿长枪的大头兵。瞄准当官的，或者那个抱着粗铁管子（机枪）的打。”
叫小姚子的土匪趴在一截朽木后，手里端着一把江南制造局仿制的单发后膛枪。
他没戴手套，右手食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冻得发僵。他将标尺推到两百米，枪托死死抵住肩窝，准星在下方移动的灰色人影中来回游移。
“二宝哥，这帮人散得太开了，一枪打不死两个。”小姚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废话！人家那是正规军的散兵线！”二宝一巴掌拍在小姚子的后脑勺上，“打一枪就扯呼！咱们的任务是放血，不是拼命！”
小姚子咬着牙，闭上左眼。
瞄准镜的缺口里，套住了一名走在队列中间、提着弹药箱的机枪副射手。
他深吸冷气，憋在胸腔里，食指猛地向后扣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寂静的山谷里骤然炸开。老式黑火药在枪口腾起一团明显的灰白色烟雾。
下方官道上。
正在行军的机枪副射手赵铁，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啸叫。
紧接着，他的右小腿猛地向后一甩。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把铁锤狠狠抡在了骨头上，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泥泞的雪地里。
7.92毫米的圆头铅弹直接击穿了他的小腿肚，撕裂了肌肉纤维，鲜血瞬间浸透了灰色的绑腿，顺着皮靴边缘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赵铁的脸部肌肉瞬间扭曲。
他顺势一个侧滚翻，连人带弹药箱直接滚进了旁边半米深的一个弹坑里。
赵铁仰面躺在坑底，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汗水刚渗出皮肤就结成了冰晶。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左手一把扯下腰间的急救包，用牙齿撕开包装，抽出止血带，在右腿膝盖上方死死扎紧。
“敌袭！”
枪声响起的同一秒。
不需要任何长官下令。整条官道上的一营士兵，如同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地扑倒在地。所有人迅速依托着周围的原木、弹坑和巨石，将身体蜷缩进射击死角。
“两点钟方向！白桦林！距离两百！”
排长张锐半蹲在一块岩石后，手里的MP18冲锋枪瞬间指向右侧高地。
他根本不需要用望远镜去搜寻。那团老式黑火药击发后产生的灰白烟雾，在洁白的雪原上就像是一个标靶，清晰地暴露了暗哨的位置。
高地上。
二宝看到下方中弹倒地的人影，立刻压低声音嘶吼：“打中了！风紧，扯呼！”
他双手一撑地面，抓起步枪就要往林子深处退。
“等等！”小姚子一把拽住二宝的胳膊。
他眼看着下方那群士兵全都趴在了地上，没有人胡乱开枪还击。这种死寂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危险的错觉，但他又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打靶机会。
“他们没发现咱们！连一枪都没开！”小姚子手里麻利地拉开枪栓，退掉冒烟的弹壳，重新塞进一发子弹，“二宝哥，再让我放两枪！打死那个当官的，回去能换十块大洋！”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二宝一把按住小姚子的枪管。
就在两人争执的这短短三秒钟里。
下方官道上的特务营连长，已经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反击战术推演。
连长趴在一个弹坑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速二，仰角十五度。敌方使用黑火药单发步枪，射速慢，暴露位置固定。”
连长收回目光，手指在无线电送话器上按下，冷硬的战术指令顺着电波下达到各战斗小组。
“机枪班！目标两点钟桦树林，三脚架展开！超越射击，火力压制！打光一条弹链！”
“迫击炮排！距离两百五十米，标尺加三！越过桦树林棱线，砸他们的反斜面退路！三发急速射！”
“一排一班、二班！上刺刀！借机枪掩护，从一点钟方向的视觉死角迂回包抄！抓活的！”
一条条指令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第一突击团这台战争机器，在遇袭后的第十秒，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嗤————！”
趴在原木后的机枪手，大拇指死死按下了MG34通用机枪的蝴蝶形扳机。
7.92毫米的重尖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扫向高地。机枪手没有去瞄准那团硝烟，而是呈扇形左右摇摆枪口。
密集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火网。两百米外的白桦树干被狂暴的子弹拦腰锯断，木屑和树皮在半空中疯狂飞溅。
高地上。
小姚子刚把枪管探出朽木，一排机枪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他头上的狗皮帽子被当场掀飞，几根断裂的树枝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压住脑袋！别抬头！”二宝把小姚子的脸死死按进雪窝子里，听着头顶上那令人牙酸的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重机枪火力压制的绝对统治力。
在每分钟九百发的弹雨倾泻下，被压制的敌人根本没有任何抬枪还击的可能。只要敢抬头，脑袋瞬间就会变成烂西瓜。
“退！往后山退！”二宝嘶吼着，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后爬。
“嗵！嗵！嗵！”
三声沉闷的击发声从山谷底部传来。
三秒钟后。
“轰！轰！轰！”
三发50毫米轻型迫击炮弹，精准地越过了白桦林所在的棱线，直接砸在了二宝他们身后的退路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冻土和断木。横飞的弹片直接切断了两名正准备向后逃跑的土匪的大腿。两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捂着断腿的创口。
退路被炮火封死，正面被机枪压死。
经典的步兵战术：火力定身，曲射断后。
“完了……”二宝趴在雪地里，听着身后伤兵的哀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机枪的扫射声戛然而止。
二宝和小姚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从他们身侧不到十米的地方响起。
二十名端着毛瑟G98步枪、挂着明晃晃刺刀的特务营士兵，已经如同幽灵般顺着右侧的视觉死角摸了上来，呈半包围的阵型，将这五个暗哨死死围在中央。
排长张锐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端着MP18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小姚子的后脑勺。
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停下。
张锐大拇指压下冲锋枪的快慢机，冰冷的声音在白桦林里响起。
“把手离开扳机。慢慢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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