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个黄玲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一个小学文化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平？除非她天赋异禀，或者……

或者她背后有人。

“妈。”林娜又开口了，“你说，能不能让她转班？我不想看见她。”

袁丽回过神，看了女儿一眼：“转班？凭什么？”

“就凭她……”林娜说不下去了。

“就凭你看她不顺眼？”袁丽的语气严厉起来，“娜娜，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一了。做事还这么不过脑子？”

林娜被训得低下头。

袁丽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现在撞上硬茬子，吃了亏，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想着怎么把对方赶走。

可话说回来，那个黄玲，确实碍眼了。

不是因为她欺负了自己女儿，说实话，从林娜说的那些事来看，黄玲还真没主动欺负过谁，每次都是林娜先挑事。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不舒服。

一个农村来的女人，没背景没靠山，凭什么在自己女儿面前这么硬气？

凭什么让自己女儿吃了亏还只能躲在家里哭？

袁丽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戴丽华今天来，表面上是求调动，实际上……

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个戴丽华，倒是挺会说话的。句句都在关心林娜，句句都在替林娜着想。可最后那句话，用意太明显了。

“要是让黄玲转个班就好了。”

是啊，要是让黄玲转个班，林娜就不用躲在家里不敢上学了。

可怎么转？

无缘无故让一个学生转班，别说学校不会同意，传出去也不好听。林娜已经在全班面前丢了脸，如果再搞出“逼黄玲转班”的事，以后在医学院还怎么做人？

得有个正当的理由。

一个让黄玲不得不转班的理由。

袁丽睁开眼睛。

“娜娜。”她说。

林娜抬起头。

“你们学校那个学生科的科长，姓什么来着？”

“赵建国。”林娜说，“赵科长。”

“他跟你爸熟吗？”

林娜想了想：“好像……见过几面。上次我爸来学校，跟他谈过话。”

袁丽点点头。

“等你回学校上课。”她说。

林娜愣住了：“妈，我不想……”

“你必须回去。”袁丽打断她，“躲在家里解决不了问题。你越躲，人家越得意。”

林娜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回去之后，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别主动惹事，也别跟她说话。就当没她这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袁丽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低头看着她，“娜娜，妈问你，你想不想让她离开你们班？”

林娜眼睛亮了：“当然想！可是……”

“那就听妈的。”袁丽拍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林娜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袁丽没再多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戴丽华今晚来这一趟，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特批入伍，跳级插班，主刀手术……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一篇好文章。

文章怎么写，看功夫。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戴丽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份病历，半天没翻一页。

袁丽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戴丽华放下病历，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军区医院的后院，几棵老杨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她昨天本来是去求林校森帮忙办调动工作的。

结果调动的事还没开口，倒先被林娜拉着聊了半天黄玲。

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不，也不算随口。她知道袁丽是干什么的，总军区医院管了二十年人事。

可没想到袁丽反应这么快。

先是打电话，打给联勤部的老李，又打给张金礼。两个电话打完。

今天又找到军区医院来找她，让她帮忙出出主意，怎么样能把黄玲弄出医学院。

戴丽华看着窗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等的就是这个。

之前她煽动韩琪，韩琪太嫩，办事不牢。后来她暗示林娜，林娜倒是动了，可动得太蠢，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说，还把蒋欣搭进去开除了学籍。

林娜废了，她差点以为自己这条路走死了。

没想到袁丽自己找上门来了。

袁丽不一样。她在人事系统二十年，人脉广，手段老辣，办事滴水不漏。她要是想动黄玲，那才是真的动。

戴丽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处方笺上划拉着。

实名举报。

这是她今天给袁丽出的主意里，最狠的一招。

不是匿名写信，是实名举报。

匿名信，省教育厅可能压下去，查都不查。实名举报不一样，实名举报必须查，必须给答复。尤其是牵涉到部队和地方的联合招生，教育厅不敢不查。

而且实名举报的人，是袁丽。

总军区医院人事科科长，丈夫是总军区医院院长。这个分量，别说教育厅，就是省里也得重视。

查什么？

查黄玲的特批手续。

她一个小学文化的人，凭什么特批入伍？凭什么跳过医学院前三年的课程直接插班大四？凭什么去省人民医院主刀手术？

手续是齐全的。姜文山组织的考核，张金礼批的，周明远参与的，赵建国也在场。表面上看，一点毛病没有。

可袁丽在电话里问出来的那些细节，袁丽都告诉了她。

张金礼是联勤部副部长，姜文山是军长，这两个人联手，确实能批一个人。但他们批的这个人，真的有资格吗？

小学文化。

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漏洞。

八十年代，恢复高考才几年？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医学院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一个小学文化的人，突然跳到大四，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能的。

你说她天赋异禀？你说她自学成才？证据呢？

教育厅要查，就会调她的档案，查她的学历，查她的入学考试。她那个小学文凭是实打实的，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过去。

就算最后查出来没问题，这中间的时间也够她受的。

停课，停学，接受调查。

一两个月下来，她落下的课怎么补？她在班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威望，还能剩多少？

更何况……

戴丽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更何况，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她不信黄玲真的一点问题没有。

一个农村来的女人，二十二岁，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会看病，会做手术，回答问题头头是道。这正常吗？

不正常。

要么她背后有人，要么她自己有问题。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查，就能查出来。

她看着见黑的窗外，看着穿着军装的男兵，又想起韩流。

那个男人，她喜欢了那么长时间。

从他在大礼堂做报告那天起，她就移不开眼。挺拔的身姿，坚毅的眼神，低沉的声音。她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他……被那个黄玲给缠上。

更可恨的是现在，韩流眼里只有那个农村来的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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