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行，那我不勉强。但这个情，我记下了。”他收回信封，又握了握黄玲的手，“黄医生，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后勤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黄玲点了点头。
黄玲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黄医生，那是后勤部张副部长吧？他爸住院好几天了，他天天来，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医生这么客气过。”
“你救了他爸的命，他能不客气吗？”
“黄医生，你这回可立大功了！医务科肯定得表扬你！”
黄玲笑了笑，没接话。
她拎起军用挎包，往楼下走去。
走到二楼拐角处，迎面碰上孙建国。
孙建国站在楼梯口，看见她，招了招手。
“黄玲，等一下。”
黄玲停下脚步。
孙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下午戴主任找我了。”
黄玲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313抢救的事，她想压一压。”孙建国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说你是实习生，独立抢救不合规程，要批评。简报的事也搁置了。”
黄玲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孙建国看着她，皱起眉头：“你就这个反应？”
黄玲抬起头，目光平静。
“孙老师，我救人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表扬。病人活过来了，这就够了。至于功劳归谁……”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谁抢得走，算谁的。”
孙建国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他拍了拍黄玲的肩膀，“有骨气！不过你放心，内科一病区的人眼睛不瞎，谁有本事谁没本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你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黄玲点点头，继续往楼下走。
走出门诊楼，夕阳西斜，把医院的灰色墙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在台阶上站了两秒，抬头看着那栋六层的楼房。
三楼东头那扇窗户，是内科主任办公室。
黄玲收回目光，拎着挎包，往大院门口走去。
身后，医院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播的是晚间新闻。
就在黄玲下班回家的前十多分钟，总军区医院的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
戴丽华掐着下班前的最后十分钟，理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
郑伟民沉稳的声音的传出。
戴丽华推开门，脸上挂着恭敬的笑，手里拿着一叠内科近期的工作报表，好像是专程来汇报工作的样子。
郑伟民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抬头见是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丽华来了，坐。”
两人本就因戴景凯的关系相熟，说话少了几分官方客套。
戴丽华坐下，先将内科的病区管理、病患收治数据细细汇报了一遍，句句都透着兢兢业业的科室主任风范。
郑伟民听得点头，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内科是医院的龙头科室，你上任后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戴丽华等的就是这句肯定。她话锋微微一转，看似无意地提起：“就是科室里新进的实习生，还得好好磨一磨规矩。尤其是黄玲，今天上午313病房那场抢救，倒是让我捏了把汗。”
郑伟民抬眼，“黄玲？我知道，周明远教授力荐的那个，心外科定向培养的。抢救的事我听医务科提了一嘴，说是心梗猝死，三分钟就救回来了，处置得挺漂亮。”
戴丽华心里一沉，没想到消息竟先传到了院长这里，脸上却仍然维持着忧虑的神色，“院长，抢救成功是好事，可这规矩不能破啊。她就是个刚来三天的实习医生，按规程，必须在带教老师全程指导下才能操作，可她倒好，二话不说就自己冲上去独立抢救，又是胸外按压又是除颤，全程没跟主治医师报备，完全是自行其是。”
她刻意加重语气，字字都往“不服管”上引，“我知道她是特批入伍，又是周教授的得意门生，心里难免有些傲气。可咱们是军区医院，讲的是纪律、是规程！今天她敢凭着一点本事就无视科室管理、擅自行事，明天是不是就敢不把医院的制度放在眼里？”
“我不是否定她的医术，可当医生光有本事不行，得懂规矩、服领导。这两天科室里都在议论，说她仗着背景特殊，摆架子、耍性子，连带教老师的话都不放在心上。我怕这么纵容下去，不光坏了内科的风气，还得给医院惹来闲话，说咱们总军区医院的实习生，目无纪律、恃才傲物。”
戴丽华说得真切，句句都站在“医院管理”“纪律规矩”的角度，半点不提自己抢功、压简报的事，反倒把自己塑造成了秉公办事、忧心科室的负责人。
郑伟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和戴景凯是莫逆之交，戴丽华的那点心思，他怎会看不明白？无非是忌惮黄玲的本事，怕她抢了风头，动了自己的位置。可另一边，黄玲是周明远千叮万嘱的人，是医院未来筹建心外科的核心，他也不能偏听偏信。
沉吟片刻，郑伟民淡淡开口：“医疗规程确实是底线，这点不能松。但急诊抢救本就分秒必争，特殊情况特殊处置，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院长的权衡：“黄玲那边，你作为科室主任，该教的教、该管的管，磨磨性子也好。但也别苛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要医术过硬，守得住医生的本分，其他的慢慢引导。”
这话不偏不倚，既没顺着戴丽华的话批评黄玲，也没驳了她的面子。
戴丽华心里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笑着应下：“院长说得是，我就是怕年轻人毛躁，坏了医院的规矩，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她。”
又寒暄了两句，戴丽华起身告辞。走出院长办公室，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脸拉下来。
郑伟民的态度模棱两可，显然没完全信她的话。但好在，至少让院长对黄玲留下了“恃才傲物、不服管教”的印象，也算压下了黄玲要出头的势头。她抬眼看向三楼内科一病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黄玲，想在总军区医院崭露头角，没那么容易。当着那么多人暴露我抢功，救壮壮的功劳，害的我在分军区医院没法待。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下班时间已过，行政楼的灯熄了大半。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的门。
郑伟民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两边不得罪，实际上是在护着那个黄玲。
“特殊情况特殊处置”，这话听着公允，实际不就是在表扬黄玲吗。“
戴丽华走下楼梯，一楼大厅里还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在走动，看见她，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戴主任好。”
“戴主任还没下班？”
戴丽华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脚步不停地穿过大厅，推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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