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外面天已经黑了，戴丽华站在台阶上。
她想起刚才在院长办公室，自己提到黄玲时，郑伟民那句“周明远教授力荐的那个”。
可那又怎样？
这里是总军区医院，不是省人民医院。黄玲再有本事，也是内科的人，是她戴丽华的兵。是兵，就得守规矩，就得听招呼。
她走下台阶，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又朝医院方向走，往内科病区所在的楼走去。
三楼内科一病区的灯还亮着。
戴丽华走上楼，穿过走廊，在护士站停下脚步。
值班的是个小护士，看见她，赶紧站起来：“戴主任？”
戴丽华点点头，目光往病房方向扫了一眼：“313的病人今天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小护士翻开记录本，“下午张副部长来过，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走。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晚上吃了半碗粥，刚才测了血压心率，都在正常范围。”
戴丽华“嗯”了一声，又问：“晚上谁值班？”
“孙建国医生，还有两个实习护士。”
戴丽华点点头，转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小护士一眼。
“今天上午那场抢救，你参与了吗？”
小护士愣了一下，点点头：“参与了，我当时在313隔壁病房，听见喊声跑过去的。”
戴丽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当时的情况，你跟我仔细说说。”
小护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当时……黄医生最先冲进去的。病人已经意识丧失，口唇青紫，黄医生摸了摸颈动脉，说‘室颤，准备除颤’，然后就立刻开始胸外按压。我推来除颤仪的时候，她已经做完一轮按压了。后来除颤了两次，病人心率恢复，前后大概三分多钟。”
戴丽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个人做的？”
“是。”小护士点点头，“当时病房里就她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还有病人家属。我们护士就负责递东西、跑腿，所有操作都是黄医生一个人完成的。”
戴丽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护士又是一愣：“我？我叫王燕。”
戴丽华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王燕，好好干。今天辛苦你了。”
说完，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王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戴丽华下了楼，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家属院走。
走到楼下，正好碰上内科主治医师陈敏。
陈敏拎着饭盒从食堂回来，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戴主任，才下班？”
戴丽华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给谁带饭？”
“我爱人。”陈敏笑了笑，“他今晚值班，食堂的菜不合胃口，我给他炒了两个菜送过去。”
戴丽华“嗯”了一声，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陈敏往东走，戴丽华往西走。刚走出几步，戴丽华忽然叫住她。
“陈敏。”
陈敏停下脚步，回过头：“戴主任？”
戴丽华走回来，压低声音问：“313那个抢救的事，你怎么看？”
陈敏愣了一下，迟疑着开口：“您是说……黄玲那个？”
戴丽华点点头。
陈敏想了想，斟酌着说：“说实话，我当时没在场，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救得挺及时的，病人恢复得也不错。张副部长下午来的时候，还专门去医生办公室找黄玲道谢，挺感动的。”
戴丽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张副部长找她了？”
“找了。”陈敏点点头，“我听护士说，张副部长专门等在护士站，等黄玲下班的时候当面道谢，还掏了个信封出来，黄玲没要。”
戴丽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年轻人，会来事。”
陈敏听出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没敢接茬，笑了笑：“戴主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饭快凉了。”
戴丽华点点头：“去吧。”
陈敏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戴丽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东头的门里，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张副部长。
后勤部。
黄玲刚来三天，救了后勤部副部长的父亲。
这运气，还真是好。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去，打开单元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打开灯。
屋里很安静。爸爸戴景凯还没回来，一百多平的房子空荡荡的。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313病房那个病人是张副部长的父亲，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就算医务科不发简报，张副部长那边也会记着黄玲的好。以后但凡有机会，他肯定会还这个人情。
还有孙建国。
今天下午他说的那句话——“313的病人叫张淮安，是后勤部张副部长的父亲”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孙建国这个老东西，平时不声不响，心里什么都清楚。他在内科二十多年，科主任换了三任，他一茬一茬都熬过来了，谁是什么人，他心里门儿清。
今天她找他谈话，他表面上点头应着，可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她：你压可以，但得掂量掂量，你压得住吗？
戴丽华的嘴角抿了抿。
压不住也得压。
黄玲下班回家时，韩流已坐在饭桌子跟前，“回来了”韩流说。
黄玲看了他一眼，“嗯。”她看向坐在一旁的韩树青叫了声，“爸。”
韩树青点点头，没说话。
黄玲把帆布包放到沙发上，去了厨房，刘庆琴端着一盘炖豆角，“馒头在焖锅里。”
黄玲掀开锅盖，用盘子装了几个馒头，端着进了屋。刘庆琴又拿了碗筷，一家人开始吃饭。
这时，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敲门声，韩流开门，见是团里通讯员小刘，他慌而不乱地说：“韩团长！军部紧急命令！”
还没等韩流问，刘庆琴便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通讯员冲到门口，冲刘庆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又看看韩流，“报告团长，铁塔县连降暴雨，山洪暴发河道决堤，沿线数个村庄被淹，老百姓被困，军部命咱们独立团立刻集结，奔赴一线抗洪救灾！”
“山洪？”韩树青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铁塔县地势低洼，这几天雨大竟然涨水了？”
“具体灾情还在持续上报，只知道群众急需救援，部队一刻都不能耽搁！”通讯员继续说。
韩流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套在身上，系好扣子，扣紧皮带。
“爸，妈，我即刻出发，你们不用担心，部队救灾设施齐全，不会有危险。”他沉声交代。
刘庆琴深知军令如山，，叮嘱了句，“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韩流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黄玲身上。
黄玲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比谁都清楚山洪的危险，泥石流、塌方、溺水、失温，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命，更何况韩流是指挥官，必定要冲在最前面。
前世她在医院见过太多洪涝灾害的伤员，外伤、感染、脱水，每一张痛苦的脸都历历在目。此刻听着山洪二字，她的心瞬间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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