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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见之后


任东在秦王的军营里住了三天,看了三天的书。

没人来找他,他乐得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坐在帐篷门口晒太阳,翻那本从俘虏营带出来的《华林遍略》。翻完了就问守门的士兵要新书,士兵跑去禀报,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书送来。

第三天送来的是《洛阳伽蓝记》。任东翻了翻,发现比他在洛阳看到的版本多了两卷,应该是后来增补的。

他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没注意。

“先生好雅兴。”

任东抬起头,看见李世民站在三步开外,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卫。

他没起身,只是把书签夹好,合上书卷:“殿下。”

“我可以坐吗?”李世民指了指他对面的马扎。

“随便。”

李世民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帐篷门口铺着一块旧毯子,旁边放着茶碗和书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人三天没出过营地,除了要书,没提过任何要求。

“住得还习惯吗?”李世民问。

“还行。”

“书够看吗?”

“够。”

李世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笑了一下:“先生说话一向这么少?”

“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说。”李世民看着他,“房先生查过你在洛阳的事。”

任东没什么反应,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世充给过你官,你没要。他问过你几次对策,你说了,他没听。后来你就每天在洛阳城里逛书肆,再不提任何建议。”

“查得挺清楚。”

“我不明白。”李世民说,“你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愿意用?”

任东放下茶碗,看了李世民一眼。

“殿下觉得,王世充为什么会败?”

李世民没想到他会反问,顿了一下:“暴虐无道,失德丧心。”

“那是说给天下人听的。”任东说,“真正的原因很简单——他谁都不信。他不信部下,不信谋士,不信盟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一个谁都不信的人,留不住人才。人才都跑了,他拿什么争天下?”

李世民沉默了。

“我在洛阳的时候,给他出过三个主意。”任东说,“第一个,开仓放粮收民心,他觉得浪费粮食。第二个,联络窦建德共抗大唐,他觉得窦建德不可信。第三个,整顿吏治清理贪腐,他觉得会得罪人。三个都不听,那我留在那里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每天逛书肆?”

“书肆比王世充有意思。”任东说,“至少书不会骗你。”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觉得,我信人吗?”

任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殿下连李密都收了,应该是信的。”

李世民怔了一下。

李密降唐之后,朝中很多人主张杀了他以绝后患。但父亲李渊没杀,李世民也赞成留着。后来李密果然又叛了,被唐将所杀。这件事在朝中争议很大,有人说李渊太仁慈,有人说李密反复无常杀得好。

“先生觉得,收李密是对是错?”

“跟我没关系。”任东说,“殿下觉得对,那就是对的。”

“我问的是先生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值钱。”任东把书卷重新翻开,“殿下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个个都是当世俊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任东翻书的动作——不急不慢,拇指顺着纸页的边缘滑过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先生觉得,房玄龄和杜如晦如何?”

“很好。”

“哪里好?”

任东抬起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烦。

“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房玄龄能把一件事想到十步之后,杜如晦能在十步之中选出最好的一步。两个人加在一起,抵得上半个天下。”

李世民眼睛亮了一下:“先生对他们很了解?”

“在瓦岗的时候就听说过。”任东说,“后来在洛阳,也听过他们的名声。”

“那先生觉得自己比他们如何?”

任东看了李世民一眼,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看书。

李世民等着。

等了很久,任东终于说了一句:“殿下何必问这种问题。”

“因为我好奇。”李世民说,“叔宝说你比房杜厉害,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任东叹了口气,把书放下。

“殿下,”他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意义。房玄龄和杜如晦是愿意做事的人,我不是。一个人愿意做事和不愿意做事,本事再大也不能比。”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做事?”

“因为没意思。”

李世民愣了一下:“没意思?”

“争天下,治天下,到头来不过是一堆名字写在史书上。”任东说,“后人翻两页就过去了,谁还记得你做过什么?”

“那什么才有意思?”

任东指了指手里的书:“这个。”

“书?”

“书比人长久。”任东说,“人活几十年就没了,书可以传几百年、上千年。后人看不到我,但能看到我读过的书。这就够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号子声一阵一阵的,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先生,”李世民说,“你说这些,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试探我?”

任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次笑。

“殿下想多了。”他说,“我这个人很简单,有书看就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淡然的脸上找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找到。这个人就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或者说,简单到了极致,反而让人看不透。

“那我不打扰先生看书了。”李世民站起来。

“嗯。”

李世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先生。”

“嗯?”

“你刚才说,王世充败在谁都不信。那你觉得,一个人要怎么才能让别人信他?”

任东想了想:“简单。你信别人,别人才会信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任东说,“但越简单的事,越难做到。”

李世民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

“受教了。”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任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低头继续看书。

侍卫跟上来,小声说:“殿下,此人太无礼了,见您不跪不行礼,说话还……”

“还什么?”

“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李世民笑了一声:“你觉得他是在摆架子?”

“难道不是?”

“不是。”李世民说,“他是真的不在乎。”

侍卫不太懂,但看殿下的表情,似乎并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回帐。”李世民说,“叫房先生和杜先生过来议事。”

房玄龄和杜如晦到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在舆图前站了很久。

“殿下,任东此人如何?”房玄龄问。

“有意思。”李世民转过身,“他说王世充败在谁都不信。你们觉得呢?”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

“这话不新鲜。”杜如晦说,“历代亡国之君,多半都败在猜忌上。”

“但他接着说了一句话。”李世民说,“他说,你信别人,别人才会信你。越简单的事,越难做到。”

房玄龄微微皱眉,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李世民说,“但我在想另一个问题——他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愿意用?”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是想用他?”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看透了,还是只是怕了。”

“怕了?”杜如晦问。

“他在瓦岗,翟让死了。他在洛阳,王世充败了。”李世民说,“两次都看对了,两次都没好下场。换了你,你还敢用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沉默了。

“殿下是说,他不是不想做事,是不敢再做了?”房玄龄问。

“我不知道。”李世民说,“所以我才要弄清楚。”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河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河北战后怎么治理,你们有什么想法?”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知道殿下这是在考他们。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民。”房玄龄说,“窦建德虽败,但他在河北经营多年,民心未附。若处置不当,恐生变故。”

“具体怎么做?”李世民问。

“减免赋税,开仓放粮,选派能员治理地方。”房玄龄说,“同时加强对河北士族的拉拢,尽快稳定局势。”

杜如晦补充道:“另外,窦建德的旧部也要妥善安置。能用则用,不能用则监视,不可逼反。”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问:“粮仓空了怎么办?”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愣了一下。

“河北连年征战,粮仓早就空了。”李世民说,“减免赋税、开仓放粮,粮从哪来?”

“可从关中调粮。”房玄龄说。

“关中也不富裕。”李世民说,“大军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关中粮价飞涨。从关中调粮,关中的百姓怎么办?”

房玄龄沉默了。

“这个问题,你们回去想想。”李世民说,“明天再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李世民叫住他们,“明天议事的时候,叫上任东。”

房玄龄一怔:“殿下要让他参与军议?”

“让他旁听。”李世民说,“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殿下觉得他会开口?”

李世民笑了一下:“不知道。但他手里那本书,总有看完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秦琼来找任东。

任东正坐在帐篷门口啃干粮,旁边放着半碗凉茶,膝盖上摊着《洛阳伽蓝记》,边吃边看。

“东觉。”

“嗯?”

“殿下请你去议事。”

任东嚼着干粮,没抬头:“议什么事?”

“河北战后怎么治理。”

“我又不是他的谋士。”

秦琼蹲下来:“殿下说了,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听着。”

“那我去听着。”任东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书卷起来夹在腋下,“走吧。”

秦琼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程咬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搂住任东的肩膀:“东觉!好好说!让殿下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我没什么本事。”任东被他搂得踉跄了一下,“我就是去看书的。”

“看什么书!议事帐里哪来的书!”

“那我就不去了。”

程咬金赶紧把他拽住:“去去去!必须去!”

任东被他拖着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秦琼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也许殿下是对的。

这个人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没遇到值得说的事。

议事帐里,人比上次少了一些。

李世民坐在主位,房玄龄和杜如晦分坐两侧,旁边还有几个秦琼不认识的人,看穿着应该是河北来的地方官。

任东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书卷放在膝盖上,没打开,就是放着。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向众人:“开始吧。”

房玄龄先开口,把昨天和杜如晦商量的方案说了一遍——减免赋税、开仓放粮、选派能员、拉拢士族、安置降将。

说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李世民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任东。

任东正在走神,目光落在帐外的一棵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先生,”李世民叫他,“你觉得呢?”

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任东身上。

任东慢慢回过神,看了李世民一眼:“嗯?”

“房先生的方案,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任东说。

李世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没有要补充的?”

“没有。”

房玄龄看了杜如晦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程咬金在帐外急得直跺脚,要不是秦琼拦着,他就要冲进去了。

李世民没有追问,继续和其他人讨论方案的细节。粮从哪里调,人从哪里派,税减多少,粮放多少,每一样都要落到实处。

任东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偶尔有人提到什么,他会微微侧一下头,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淡然的样子。

议了大约一个时辰,基本定下了章程。

李世民最后说:“粮草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散了吧。”

众人起身告退。

任东也站起来,夹着书卷往外走。

“任先生留步。”

任东停下来,转身看着李世民。

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先生,”李世民说,“你说房先生的方案挺好,但你其实觉得不够好,对不对?”

任东没说话。

“你刚才走神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世民说,“房先生提到‘从关中调粮’的时候,你皱了一下眉头。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任东看了他一眼。

“殿下好眼力。”他说。

“那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皱那一下眉头,是因为什么?”

任东沉默了一会儿。

“关中粮价飞涨,殿下自己说的。”他说,“从关中调粮,关中的粮价会涨得更厉害。到时候河北的百姓吃饱了,关中的百姓就要饿肚子。这跟拆东墙补西墙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办?”

任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下,”他说,“你这是在考我?”

“不是。”李世民说,“我是真的想听你的想法。”

任东沉默了很久。

帐外有士兵经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殿下,”任东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河北的问题,不是粮食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钱的问题。”

李世民愣了一下:“钱?”

“粮价飞涨,不是因为粮食不够,是因为铜钱太多而粮食太少。”任东说,“市场上钱多物少,价格自然涨。你从关中调粮,只能治标。真正要治本,得把市场上的钱收回来。”

李世民怔住了。

这个思路,他从来没想过。

“怎么收?”

“开官仓平价卖粮,粮价下来了,百姓买得起。”任东说,“同时允许商人用粮食换盐铁专营权。商人算得比谁都清楚——运一车粮食到关中,换一张盐铁许可证,转手就能赚十倍。他们会拼了命地把粮食运进来。”

“盐铁专营权?”李世民的声音都变了。

“对。”任东说,“盐铁是硬通货,谁都离不开。你把专营权放出去,商人拿粮食来换,粮食就有了。这叫‘以商补农,以盐铁控粮’。”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任东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先生,”他说,“你这个办法,想过多久了?”

任东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夹着那本书,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我只是随便说说。”他说,“殿下觉得有用就听,没用就当我没说。”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几句话,可能比房玄龄他们讨论一个时辰都有用?”

“那是殿下抬举。”任东说,“房先生他们不是想不到,是没想到这个方向。他们的思路是‘多征税多征粮’,我的思路是‘用货币和贸易调节市场’。方向不同而已,没有高下之分。”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笑了。

“先生,你这个‘随便说说’,差点让我以为你是神仙。”

“殿下想多了。”任东说,“我只是书看得多。”

“那先生能不能多‘随便说说’几次?”

任东看了他一眼:“殿下,我该回去看书了。”

李世民没有拦他。

任东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李世民忽然说:“先生。”

任东停下来,没回头。

“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会用。”

“那是殿下的事。”

“但我需要你帮我完善细节。”

任东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办法我已经说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然后他掀帘走了出去。

李世民站在帐里,看着晃动的帘布,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秦琼说的那句话——

“无所谓。”

不是摆架子,不是故作高深,是真的无所谓。

他给了你一个能改变局势的办法,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回去看他的书。

好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世民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任东回到帐篷,坐下来,把书卷翻开。

秦琼跟在后面进来,看着他。

“东觉。”

“嗯?”

“殿下刚才找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给他出主意了?”

任东翻了一页书:“随便说了几句。”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在瓦岗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翟让问你,你就随便说几句。说完就算了,好像跟你没关系。”

任东没接话。

“但你知不知道,”秦琼说,“你那‘随便几句’,有时候能救很多人的命。”

任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叔宝,”他说,“我只是一个看书的人。天下的事,跟我没关系。”

秦琼看着他,很久才说:“你嘴上这么说,但你还是开口了。”

任东没有回答。

帐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号子声一阵一阵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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