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拿起和放下（下)
临时工集合的小屋里，除了陈朵都到齐了。
他们各自找个地方，或坐或站，或闭目养神或看着手机，都沉默无声。
叮咚。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各位，时间到了。”
黑管儿撑着膝盖站起来，收起手机，揉了揉手腕，说道：“一切按计划行动，没问题吧？”
任务目标是瓦解碧游村，将十二上根器、马仙洪和神机百炼一起带回公司。
其中……包括胡桃和陈朵。
但任务内容特别提到，只要不强力抵抗就不要为难她们。
实话说，黑管儿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公司这么好说话了？还是胡桃背景真有这么硬？
但不用管如何，公司指令已经准确下达，执行就行。
老孟盯着手机上传来的任务指令看了很久，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张楚岚。
连着看好几眼，张楚岚才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没说话，只是对老孟点点头——
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孟拍了拍胸口，总算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张楚岚说的没错，希望陈朵能说服胡桃，希望她们两个都平安无事。
“既然没问题，那行动开始吧。”
黑管儿看了屋里众人一眼，浅笑一声，带上兜帽，推门率先离开。
然后是王震球和老孟。
肖自在今天心情格外的好，看着不那么冷，和气不少。
离开前，他还特意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问了一句：“有把握吗？”
他没明说，但张楚岚意识到，他在问胡桃的事。
“我和堂主谈过，确定她的目的就是治好陈朵。”
张楚岚再次讲述一遍：“但她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她刻意地忽略了。”
“陈朵，她真的希望自己被治好吗？或者说，比起治病，她还有什么更在乎的东西？”
张楚岚没有给出自己猜测，只说继续说着：“我从老孟那儿了解到陈朵的过往，又观察了她和堂主的相处模式……”
冯宝宝从入村以来一直有两个任务。
一是找机会跟着陈朵，有意地避免和其他临时工相处。
二是认真记录陈朵和胡桃的相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事无巨细都要记录下来，让张楚岚能分析陈朵这个人。
“肖哥，你认为，作为蛊身圣童的陈朵，渴望什么？”
“……自由？”
“对，但不完全对。”
看来肖哥还不放心……
张楚岚用眼神示意，让冯宝宝先离开。
冯宝宝静静看着，伸手挠了挠脸，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渴望自由，但她的渴望很小。不需要无拘无束，亦不需要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她只需要能自主选择这么一丁点儿的自由就好了。而这一点，堂主早就给过她了。”
张楚岚一边讲述着自己的推论，藏在背后的手使劲比划总算让冯宝宝懂了。
她比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宝儿姐，你这样不是更可疑吗！
张楚岚偷偷看了眼肖自在的脸色，见他陷入沉思没注意到冯宝宝的动静，不禁暗喜。
果然，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堂主身上，让宝儿姐‘隐身’的计划成功了。
肖自在回过味来，说道：“治疗的意义对陈朵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她想要的早已得到，所以当你给她选择——不重要的治疗，还是重要的人。她必然会选第二个……”
“没错。”
张楚岚肯定道：“她必然会选第二个！”
至于陈朵能不能说服胡桃？
呵呵。
她是胡桃的‘铃’，是最有可能，也是唯一可能说服胡桃的人。
计划已成，接下来就是收尾了！
……
你问过我了吗？
胡桃没法回答这句话。
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陈朵想要的是什么，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
给她选择。
给她能自己选择这么一点自由。
但胡桃不认可。
陈朵只敢奢望这点自由的前提是，她自己知道——病治不好。
身体的病治不好，她得不到真正的自由，不可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心里的病治不好，她成不了真正的人，即使喜欢这个多彩的世界却依旧不适应。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修身炉！修身炉能治好你的病！”
胡桃指着屋子中央，那个被寄予厚望，已经初步成型的庞大炉子。
马仙洪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但他没有凑过来，只是远远的看着，为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陈朵第一次见到胡桃这么激动的语气，一时有些愣住了。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陈朵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轻轻开口：“可是……这里也能治吗？”
身体的病治好了，心里的病呢？
修身炉办不到。
这种事，没人能办到。
“我可以帮你！不止是我，廖叔、暗堡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我们都会帮你……”
胡桃说不下去了。
陈朵一把抱住她，像曾经她对陈朵那样，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在她的耳边说：“胡桃，该放下了。”
放下什么？
“你是往生堂的堂主，你是胡桃，怎么会畏惧死亡呢？”
我？畏惧死亡？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胡桃诶，怎么会……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一点滚烫从脸颊滑过。
恍惚间，胡桃好像看见了一盘土豆丝、看见了家乡普泽镇、看见了疼爱她的珍爱她的……爷爷。
原来，要放下的是这个啊。
她终究不是原本的‘胡桃’，她曾经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还没有经历太多生离死别的普通的年轻人……
逝者已逝，即便再怎么悲痛也无法挽回。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但事实证明，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更执着，甚至一意孤行，强行给陈朵安排未来的路。
这是陈朵想要的吗？
是陈朵渴望的，还是她渴望的？
是想治好陈朵的病，还是想弥补曾经的自己？
胡桃给不了自己答案，她……放不下。
“胡桃，我是蛊，不是人。”
感受到胡桃愈发用力的拥抱，陈朵反而松开，抓住她的肩膀让自己碧绿的眼瞳和她紧紧对视。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活。”
胡桃眼中噙着泪水，眼帘垂下不去看那双澄澈的眼睛，不想听她即将说出的话。
“你想让我活还是死？”
“……”
诶？
胡桃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陈朵，张了张嘴好像没听清。
陈朵弯了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说：“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喜欢选择，所以我也给你一个选择吧。”
“想我死，还是想我活？”
正如陈朵所说，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人。
做‘人’太难了……
什么又算是‘人’呢？
她不知道那些正常人会如何回答，但她知道胡桃所做的事，看到胡桃流下的眼泪，心脏会无意识地停滞瞬间。
这一份瞬间的悸动……算人吗？
“想！我想你活，我想你陪我好好活！”
“好，我活。”
何为人？
——心有悸动，便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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