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心
张楚岚算错了。
胡桃、老孟、肖自在、王也、诸葛青……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本以为陈朵会说服胡桃，却没想过，陈朵的世界观和普通人不一样。
的确。
在陈朵心中，第一重要的是选择的自由，第二重要的就是胡桃。
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肯定会担心胡桃的安全，会让她放弃。
但陈朵不同。
如果胡桃真有危险，一起面对不就好了？
如果失败，一起死又有什么不好？
死亡……难道是很可怕的事吗？
她不是谁的棋子，不是符号化的蛊身圣童，也不是那个需要所有人可怜的陈朵。
她现在是人。
一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有自己的心的人。
生或死她都不在意。
但既然胡桃选择让她活，即使不太适应这个世界，也要更加努力地去适应。
所以，陈朵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好，我活。”
话语落下的瞬间，在胡桃瞪大眼睛，充满惊喜地看着陈朵的瞬间。
她的视线突然变得扭曲，周围失去了一切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下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
胡桃抬头往天上望去，房子的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漆黑的天空笼罩整片天地，六颗闪着绯色光芒的星星便是唯一的光。
她知道这是什么——命座，引蝶座。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牵引着，她向第三颗较为黯淡的星辰伸出手。
站在地上渺小的她，在伸手之后仿若触碰到星辰，轻轻一抓便将星星握在了手心。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浑身焦烂被蛊虫啃噬殆尽的陈朵，在临时工们的陪同下，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
绯色的星辰被彻底点亮，昭示原定命运的图画开始扭曲。
胡桃回到了现实，看着陈朵脸上坚定而温柔的笑容，终于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她，轻声说：“朵朵，你真好。”
陈朵有些疑惑，总觉得胡桃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但没关系。
胡桃在笑，她抱很用力，她的怀里很温暖，她现在很开心。
这就够了。
她们相拥了很久，久到一片被风刮来的乌云遮住月亮，自己又慢悠悠地飘走。
在这样一次漫长的黑暗和微光转换中，倾听着细微而有力的心跳声，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她们分开了。
难得一次黏糊糊地拥抱让两人都有些害羞，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悄悄看上对方一眼，发觉和自己一样，于是又相视一笑。
清脆的笑声充斥屋子，也引来一阵恭贺的掌声。
啪啪。
“恭喜。”
马仙洪微笑着走来，鼓着掌说道：
“这正是我一直坚信的东西，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相互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异类？我不认可，我要改变。可惜我很笨，只想得出来用技术弥补人与人之间差异的办法……”
他目光清澈，脸色真诚，坚定的话语在屋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胡桃并不完全认可，但现在脑子有些乱，人也懒洋洋的不愿多想。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哐哐。
胡桃、陈朵和马仙洪都朝门口望去，发现是张楚岚。
他什么时候来的？
张楚岚走进屋子，仔细盯了胡桃和陈朵两秒，接着又将目光放在马仙洪身上，对他说道：
“马仙洪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就算你是好人，就算你是圣人，只要你不妥协就会把你打倒！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懂吗？”
张楚岚掷地有声，带着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变得强势而直白。
马仙洪先是一愣，旋即冷了下来，淡淡回答：“我没有违背任何规定，即便是公司也无权干涉碧游村。如果你们真要打倒我……碧游村，我绝不屈服！”
“……哎，马仙洪，你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吗？”
张楚岚见硬的不行，开始用软的。
“你知道‘人口红线’吗？”
没等马仙洪回答，他立刻解释道：“人口红线是世界各国经研究得出的一个人口比例。”
他张开手掌，竖起五根手指，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五万分之一，这是世界能够容忍的异人人口与世界人口的最大比例。而你的行为会让我们不断接近这比例，让异人的种族凝聚意识越来越强，普通人大面积察觉异人的风险越来越高。”
“到时候，一旦超过这个比例，将迎来无比惨重的社会性事件。北魏时期的灭佛与欧洲中世纪时期的猎杀女巫事件就会重演。”
人口红线……原来如此，这就是公司盯上我的真正原因嘛！
马仙洪第一次听说人口红线的存在，但这东西非但没有熄灭他的理想，反而更加坚定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普通人和异人被分隔，仿若两个世界！
凭什么！
凭什么异人要被严格控制人口，这和圈养又有什么区别！
“正是因为差异，正因为我们个体的差异才会出现这种可悲的东西。”
马仙洪眉间竖起，握紧拳头，声音越来越大：“只要消灭差异不就好了？只要能消灭这些让人隔阂的差异……”
“你做得到吗？”
张楚岚打断他的话，伸手指着修身炉，大声质问：“就凭这个炉子，做得到吗？”
“你知道我国有多少人吗？你这个炉子能做几个？一天能转化多少异人？好，就算你牛，把所有人都转化成异人，那我不满意怎么办？凭什么我是普通异人，你是炼器师，她能学逆生三重，她能是蛊身圣童？”
“这些，是不是差异！你能全部消除吗？回答我！”
马仙洪被一连串的质问噎住，在张楚岚气势越来越强的同时，额间也不自觉的渗出汗水。
这时，一旁的胡桃动了。
她也被张楚岚的先声夺人镇住，缓了好一会儿才让纷乱的头脑重新动起来，听了半天忍不住说道：
“说到底，这些都是困难。可是，如果因为困难，就不做了；仅仅因为看起来不可能，就放弃。那我们的先辈为什么还要拼命，为什么还有我们的今天？”
人正是在不断跨越困难，跨越不可能才走到的今天，而修身炉或许就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张楚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望向天花板，慢慢说道：“那你们考虑过人心吗？”
“你们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公司为什么要摧毁它，仅仅是因为短视吗？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低下头，长长的头发遮住眼睛，表情和眼神都藏进了阴影里。
“你这炉子能量产吗？能短时间内把十几亿人全部转化成异人吗？如果不能，那就要一点一点慢慢转化。”
“可如果成功转化的异人到处炫耀，用超凡的力量造成危害事件，甚至野心兴起，动了组织转化普通人当土皇帝的念头怎么办？”
“转化的异人变多，消息泄露被他国知道，从而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又怎么办？”
“即使你心思纯良，志向高洁，愿意把这技术开放给整个世界，你又能保证那些西方人、中东人、非洲人……他们普及这项技术吗？”
张楚岚抬起头，用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看着马仙洪，轻轻问道：“马仙洪，你算得了炁，算得了人心吗？你……承受得起这份因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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