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龚庆之死

龚庆额间裂开一道小缝，幽蓝的竖瞳挤开皮肉，瞳孔四下转动，最终定格在飞舞的火蝶上。

那道竖瞳裂开的瞬间，龚庆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从中间劈开。

不是疼，是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膨胀，撑得每一寸骨缝都在呻吟。

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听见眼眶里液体涌出的声音，听见血管一根接一根地崩裂。

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颠覆他一生的，奇妙的视野。

他看到了——那只火蝶。

不再是胡桃口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而是一只真实的、巨大的、燃烧着的绯红蝴蝶。

它的翅膀上，火焰掩盖之下，有着繁密复杂，光是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纹路。

不是经脉，不是符文，没有规律像是孩子无意识的涂鸦，偏偏这杂乱的线条却又给人洞悉世间万象的错觉。

上面记载了玄乎奇迹的功法，记载了前沿科技的成果，记载了食谱  、乐谱、诗词……记载了一切。

无论过去、未来还是现在。

“啊！——”

无量的信息冲刷龚庆的大脑，惊险之中，他及时捂住了额间那只贪婪的眼睛。

不能再看了！

肃月之死犹在眼前。

他还不能死！

受尽折磨，把自己折腾到这副模样，生机尽消只剩几天寿命可不是为了看一眼就死的。

他一定要进入真实的世界！

‘以灵载物，则身不堕；以灵承神，则意不散。

天授慧眼，可观真实；身渡劫波，灵代其伤。’

肃月真是天才，以一人之力窥见世界，可惜遭遇胡桃这种无法理解的异常……

你没实现的借灵之法，就由我来实现吧。

“灵兮来入窍，载我血肉牢，承我三魂定，借尔渡劫潮。”

捂住天慧眼的手曲起手指，插入眼缝之中。

龚庆咬牙迅速抠出额间慧眼，脱离肉体的天慧眼开始炁化成一团幽蓝真炁包裹手掌。

他高高跃起，用幽蓝的手抓住飞舞的火蝶。

“天眼开真实，此身暂付霄，成败皆由命，灵负我过桥！”

这一系列动作仿佛排练过千百次，在极短的时间里，龚庆便完成了施法。

胡桃本可以阻拦，但一瞬间的不知来由的迟疑错过了最佳机会。

于是她看着龚庆抓住火蝶，火焰攀附其身，吞肉噬骨，焚成虚无。

火蝶和他都融成一团静静漂浮的火焰，可没过一会儿，龚庆再次出现了。

他飘在空中，气息和火蝶，和大咪二咪一样。

胡桃懵了。

“……”

龚庆则坠入一片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房屋，没有草木，没有天地，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混沌。

他感知不到手脚，也无法操控身体，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

‘我想回到刚才的地方。’

念头一起，混沌开始有了颜色，有了物体，他回到了刚才的屋子。

‘你果然还能看见。’

龚庆嘴巴没有张开，但胡桃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龚庆没有回答。

他其实看不见，也听不见。

眼中没有房屋、墙壁、木门等等事物具体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概念。

这东西是房屋，没有为什么，它就是房屋，所以它是房屋。

这是墙壁，这是木门，外面那些是人，草，花树……而眼前那个存在感最强，隐隐要把他吞食的名为‘原神’的概念体想必就是胡桃了。

‘原来这就是真实世界？甲申之乱的真相……也是真的。’

一股强大的剥离感传来，他没有感受到，只是看到了，心中有了‘分离’这个概念。

龚庆知道秘法要结束了，他将再次回到他的‘真实’世界。

就在这将离未离的时刻，他许下一个愿望。

‘给我一个……’

空中静静漂浮的火团坠落到地上，冲上云霄的火树逐渐消散，化作漫天火星。

人形自火焰中出现，他身披绯色火焰，皮肤幻化成烟，姿态竟和胡桃极为相似。

“这是……什么？”

胡桃看着那个从火焰中浮现的人形，一时无法判断这到底还算不算龚庆。

说是，可他的气息已经和火蝶、和大咪二咪一模一样——那是灵的气息。

说不是，可那张枯槁的脸上，还残留着龚庆最后的痕迹。

他看着自己，眼里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归于平静。

“龚庆？”

人形没有回答。

他悬浮在地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但胡桃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句话：‘你能看见我，应该也能听见我说话吧？’

‘窥视了肃月的记忆后，我让域画毒盗取了肃月的遗产——他的研究笔记。这些天我不计代价地修行笔记上的秘术，用寿命换取天慧眼开眼，借此施展肃月也没尝试过的借灵法。’

‘我借了灵的力，窥见真实世界，这也就是甲申之乱的真相。但这个真相太残酷了，我不会说，也不能说。’

沐浴火焰中的龚庆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那只天慧眼已经消失，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其内寄居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借灵法伤了这只新生的灵，它被迫降格，愤怒让它变得危险，你们一定要阻止它。’

龚庆‘语速’极快，一点儿不给胡桃询问的机会，接着交代：‘胡桃，你是救世主，也是灭世者，我无法左右你的选择，但方法我留下来了。’

‘杀了我，从我的脑子里拿吧，第九奇技——八奇归元。’

！！！

嗡——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龚庆的脸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飘散、消失。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狡黠、曾经疯狂、曾经绝望、最后归于平静的眼睛，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终于聚焦了。

那双眼睛好像在说——‘祝你好运。’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火树消失了，漫天火星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火蝶也不见了，它换了种形态——

一个新生的，和龚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灰烬中爬了出来。

它用一双如新生婴孩的纯真眼瞳打量这个世界，眼中却没有好奇，只有愤怒和饥饿。

它张开嘴，无声呐喊。

没有声音，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颤。

轰隆！

火焰从它脚下涌出，不是燃烧，是吞噬——

墙壁、地面、天花板，触及的一切都在化为绯红的火星飘散。

顷刻间，整间屋子被火焰填满，所见一切都在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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