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火海
火焰吞没了整间屋子。
墙壁、房梁、门窗，一切可燃的不可燃的，都在那绯红的焰光中扭曲、崩裂、化为灰烬。
瓦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烧成了烟尘，木梁在火焰中发出最后的呻吟，然后塌陷。
火焰挣脱房屋的束缚，向更广阔的天地肆掠。
“什么玩意儿！”
守在门外的人纷纷后退。
马仙洪一把拽上刘红中和刘五魁，向后狂奔。
张楚岚运起雷法，化作一道闪电退开，本想提醒冯宝宝，却发现她已经跑了老远只能看见背影了……
临时工们和全性三人组也各自施展手段，四散避开从喷涌而出的火舌。
幸好火焰不是毫无节制的扩散，蔓延至整个山顶后就停了下来。
退到安全距离，众人回头。
哪里还有房子、花草树木，有的只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绯红的火焰从废墟中升腾，照亮了半边天空，将月色染成血色。
黑管儿最先发现火海中那一点不正常的颜色。
“你们看。”
他指向火海中心。
那里有两团火焰在纠缠——不，是在对抗。
一股是狂躁的、贪婪吞噬一切的火焰；
另一股更纯粹、更明亮、带着某种克制意味的焰光正从火海中心向外推挤。
肖自在沉声道：“胡桃还在里面。”
“还有陈朵。”
老孟的声音在发抖。
“乌斗铠。”
马仙洪深呼一口气，伸出双臂，手腕脚腕的红色念珠散开，顺着四肢线向上蔓延化作一副包裹四肢的黑红甲装。
脖子上三颗明黄宝石项链发出微不可察的微光，他迈动脚步，毅然决然地朝火海走去。
张楚岚一把拽住他。
“你疯了？”
这可不是普通火焰，就算有法器又能撑多久？
“三宝珠能自我修复，借助乌斗铠，我能把她们带出……”
马仙洪的眼睛被火焰映得通红。
没了。
一切都没了。
炉子、如花、最新研制的黑偶全都在火焰中付之一炬。
可东西没了，人不能没，绝对不能。
“你带不出来，你看看这火焰！”
张楚岚吼了一声，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儿丢入火海中。
火焰舔舐着石子儿表面，没有炸裂，没有熔化，没有那半点儿寻常烈火该有的暴烈。
但……常理而言，不可燃的石子儿燃烧起来了。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烧着，像一张纸被火苗爬上边缘，从表面向内蔓延崩解。
安安静静，理所当然，仿佛它从生来就是能烧的。
众人沉默一会儿，石子儿被烧没了，化作尘埃飘散在火焰中。
“这玩意儿……不是火！”
张楚岚望着这片违背常理，简直不可理喻的火海，压低声音：“等等，再等等。”
他没说等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
行使火焰的胡桃，也会被这片绯色火焰燃烧吗？
……
火海中心。
胡桃抱住陈朵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周围的无羁之火像活物一样翻涌，向外挤着。
“幸好赶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朵，呼吸平稳，脉搏也在，却怎么也叫不醒。
就在‘龚庆’从灰烬中爬起来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不妙，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反应护住了陈朵。
这一切都是出于本能的动作，她也没想到，无羁之火竟能在火海中撑出一片安全区域。
确认陈朵没事，胡桃把目光放在眼前那个‘人’身上。
他站在废墟中央，周身火焰缠绕，皮肤被焰光映得透明，像是随时会融化的蜡烛。
他的脸和龚庆一模一样，像那个在龙虎山上，还叫小羽子的朋友。
但他的眼睛里既没有小羽子的羞涩、怯懦，也没有龚庆的狡黠和疯狂。
只有愤怒，只有饥饿。
被火焰焚尽的尘埃漂浮着涌进他体内。
喉咙上下滚动，像在进食。
它不是龚庆，是火蝶，是那只被借灵法伤害后降格的灵。
它从灰烬中爬出来，披着龚庆的皮囊，饥渴地想要吞食一切物质。
胡桃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龚庆消散前的话。
‘你是救世主，也是灭世者。’
‘方法在我脑子里。’
‘八奇归元。’
她没时间去消化这些，火焰还在肆虐，眼前这个东西正在吞噬整座山。
可一座山就能满足它的饥饿吗？
胡桃不敢赌。
“停下！”
她伸出手，火焰从掌心涌出，朝火蝶之灵扑去。
无羁之火。
无往不利、能焚毁经脉、能融化钢铁的，和这片火海一模一样的无羁之火失效了。
在接触到火蝶之灵的瞬间，没有灼烧它、没有击退它，而是像水融入江河一样，融了进去。
火蝶之灵不仅没有受伤，身上的火焰反而涨了一点儿。
胡桃的心沉了下去。
她换了方式。
用无羁之火凝成屏障，试图将它困住；用火蝶引导火焰转向，试图将它推开；甚至尝试用最原始的方式——唤来护摩之杖去砸。
但护摩之杖刺入火蝶之灵的身体，像刀斩流水。
涟漪荡开，波纹四散，却什么也没斩断。
她愣了一下。
暗堡的研究员和马仙洪都说过，护摩之杖本质是炁——或者说，是她的火焰化形。
而眼前这片火海，这火蝶之灵身上的每一缕焰光，都和她自己的无羁之火如出一辙。
两者或许同根同源，于是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将陈朵放在这片由无羁之火撑起的安全区内，自己却没有任何防护地走出去，任由满地火焰攀上自己的身体。
“没温度。”
不烫，不痛，连衣服都没有烧着。
火焰从她的皮肤上滑过，像水流过石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果然，你的力量和我同源，我没法伤你，你也没法伤我。”
盯着龚庆面孔的火蝶之灵似乎听不懂胡桃的话，反而以为胡桃是在和它玩耍，笑着挥舞双手。
火海中飞舞出满天火蝶，它们盘舞着，摇曳出绯红焰光，美丽到了极点。
却也危险到了极点。
要不要试试拳头？
算了。
胡桃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依旧沉睡的陈朵，咬了咬牙，回身抱起她就往外跑。
先把朵朵送外面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再行动，她从来就不是个逞英雄的人。
无羁之火在前方开路，火海在身后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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