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老人林婉清
话语刚落，她走进小区，看见几个陌生面孔便停下脚步，伸了伸脖子仔细打量。
目光从王大叔身上迅速离开，在柳妍妍的脸上停了半拍，最后在胡桃和陈朵的身上来回摆动。
“找我的？”她先问一句后又恍然，“哦，就是那往生堂的吧？”
她的声音平和、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儿南方口音的柔和。
胡桃几人还没开口，她便举了举菜篮子，轻轻笑道：“上楼再说吧，我备好了菜，这里是缺的，我刚给补上。”
“林婶儿，听说这往生堂是办白事儿的……”
“我都八十四了，是该安排，怎么，你们也想听听？”
她笑道：“这往生堂办活动，买一碑送一碑的，挺实惠。而且你看，我前两天刚下订单，转头她们就上门了……”
闻言，几个老人松了口气，以为她是提前给自己安排后事，应该不是马上就要用，遂嘿嘿笑了起来。
“得，林老师来客人，我们就不拉着您唠了。”
她满意点头，冲胡桃几人招招手，和蔼笑道：“孩子们，跟我来。”
“好嘞！”
胡桃率先跟了上去，然后陈朵、柳妍妍紧随其后。
王大叔倒是没想过去凑热闹，招呼一句‘车上等’就掏出一根烟掉嘴里，大喇喇地离开。
胡桃没回头，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三栋，踏上楼梯，边上的扶手依旧生满锈蚀，绿漆脱落露出黑乎乎的铁管。
两面墙上白腻子掉了些，斑驳非常。
走上两层，一块没了盖子的配电箱裸露一个个电闸，地上落了一张白纸。
林老太太见了，弯腰捡起来，贴在配电箱边上，手用力摁在上面抚平褶皱，露出‘小心电击’四个大字。
可能是考虑到这栋楼里老人居多，这四个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规规整整像机器打印一样，但笔锋圆润柔和又叫人知道这是手写。
“最近风挺大。”
她小声嘀咕一句，接着往上走，边走边说道：“我住顶层，七楼，你们要是累着了就歇会儿。”
？
胡桃听了觉得好笑：“这话该我们说吧，我们还年轻呢，反倒是您更辛苦些。”
说着，她还往上窜了窜，蹦蹦跳跳，看着充满了活力，一点儿都不累。
林老太太见了欣慰地笑了声，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缺乏锻炼，这可不行，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她回头看了眼陈朵和柳妍妍，见她们也是心不跳气不喘，更加欣慰了。
不过说起来，她还是有困惑的地方。
“你们三个多大了？我看着好像还没成年？”
啊这……
算起来，还真是，三个小姑娘就柳妍妍刚上十八。
严格来说，往生堂岂不是雇佣‘童工’？
思考怎么回答时，已经上了顶楼，林老太太拿出钥匙开了门。
她脱下鞋放在门口鞋柜里，却说道：“你们直接进来就行，先坐。”
说着，她就放下菜篮子，钻进屋子里。
胡桃没客气，直接走了进去。
陈朵和柳妍妍对视一眼，也跟上。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小两室，客厅拢共十来平方米。
靠墙一张老式棕色皮沙发，有几处皮子磨出了白底布衬。
一只橘猫趴在旁边，瞅一眼三个陌生人，慵懒地摇了摇尾巴。
沙发对面是台有些突兀的液晶大屏电视，盖着蕾丝防尘布，左边儿挂着一个旧相框，是张黑白老照片——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眉目温和地望着这里。
林老太太提着一个水壶走过来，放下三个纸杯，倒上水后又把茶几上一个印着‘优秀教师’的搪瓷杯。
“我有时候看新闻联播，我儿子就瞒着我买了这个，他说屏幕大看得清楚。”
她坐上沙发，橘猫钻进怀里，语气有些抱怨，但脸却是笑着的。
“我一个人住，屋子小了些，别见怪，那儿有凳子。”
胡桃三人搬来凳子，瞧见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包了牛皮纸书皮，书脊上写着‘林婉清’三个字。
写得很小，笔锋圆润、柔和。
“林奶奶，我叫胡桃，是往生堂堂主，这位是柳妍妍，您的订单就是她接的。这是陈朵，跟来学习。”
胡桃端坐在凳子上，神色认真：“您的订单比较特殊，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有什么想法。”
柳妍妍微微欠身，陈朵跟着点了下头，坐在胡桃身后，一副以她做主的模样。
林婉清低头抿了一口水，抬眼望了三个小姑娘一眼，尤其是胡桃认真的模样，稍稍有些意外。
这孩子看着活泼，这会儿倒是严肃得紧。
她想了想，盯着胡桃，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没有要求。”
胡桃脸上的认真顿时垮了下来，歪了歪头，头上冒出个问号。
她想过林婉清会疑惑——要求而已，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想过她会提麻烦的要求——客户嘛，总是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不管你乙方做不做得到。
甚至想过她不知道提什么要求，询问相关问题，作些参考。
“呵呵，你这孩子，这种时候怎么就这么较真呢。”
林婉清见胡桃骤变的表情，莞尔一笑，解释道：“寻常办就行，我一个老婆子，哪儿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地白事。”
“之所以找你们，也是想节约一份钱而已，没什么复杂心思。”
说起来，她下的合葬单但价格不贵，应该用不着专程跑来丹东询问额外要求再定制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再打量三个女孩儿两眼——看着不像骗子啊……再看看吧。
“我们往生堂和其他同行不一样，力求为每一个客户制定合乎身份、合乎礼仪的葬礼。”
胡桃似乎看出了她的一丝疑虑，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宣传小册子递给她，解释道：
“您情况特殊，我想借这次机会做个成功案例，为公司人员参考和宣传……”
她顿了顿，发现林婉清没什么反应，于是继续说道：“期间，我们会以最高规格为您提供服务，不需要额外费用，您看怎么样？”
之前没说这些啊？
陈朵和柳妍妍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手放背后摆了摆，于是没吭声。
林婉清从茶几上拿出一副老花镜带上，翻阅小册子，等胡桃说完，沉吟一会儿，问道：“你们给每个人都定制？”
“对。”胡桃说，“我们会满足每个客户的要求，力求满意为止。”
当然，正常来说，要求越多越大，增加的额外花费也就越多。
往生堂毕竟不是纯粹的慈善机构，这次的情况的确特殊。
“好吧，我同意了……”
咚咚——
“奶奶，”
敲门声响了两下，旋即门被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刚走两步，看见胡桃三人，愣在原地。
“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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