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合影
陈建红和王秀兰纷纷回桌，往日清朗的笑声似乎冲破了些阴霾，气氛不似刚才那般压抑。
饭后，胡桃放下筷子。
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相逢即是有缘，我见林奶奶也亲切得很，想合个影留作纪念可以吗？”
合影……？
“对，合影，我们一起合个影吧！”陈念出声道。
他们一家当然是有全家福的。
但这个时候合影，意义截然不同。
他脑子一转，甚至提议到外面合影，在学校、在江岸、在断桥……
“胡闹！”
陈建军眼眶微红，斥责儿子，但语气却并不坚定。
他或许有所预感，全家都有了心理准备——这顿饭就是林婉清最后一餐。
他不是没挽救过，白天便请了医生，可结果却只是摇头，迎来的只有摇头。
医生们都告诉他，想开点……
“这主意挺好啊。”
林婉清的眼睛睁大了些，越寻思越觉得有意思，便拍板决定：“就这么办，我们马上出发。”
“妈！”
陈建红和王秀兰纷纷起身搀扶，陈建军瞪了儿子一眼却没再阻止。
陈念低着头，一步挪到奶奶身边，抢走了老妈和姑姑搀扶工具用于避难。
胡桃见此笑了笑，和陈朵、柳妍妍一起跟了上去。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下了楼。
小区院子里，那几个老人又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问：“哟，林婶儿，这是怎么了？”
林婉清的腰杆重新直了起来，慢慢走过去，笑道：“孩子们回来了，打算去拍照片呢。”
“你算是有福哦，儿孙经常回来看你，不像我家的，半年都不打个电话！”
“我家不也是，你不打过去，都不知道人还活着没。”
“唉，别说了，一说就气。”
“……”
几个老头老太太搁那儿唉声叹气，惹得林婉清更开心了。
“来来来，正好人多，我们来拍一张。”
于是，这是第一处合影之地，记录了林婉清和老邻居们。
下一站是林婉清曾经任教的小学。
陈家人一家自己开车，胡桃三人则坐上王大叔的车。
刚坐稳，手机便来了消息。
是邓有才的微信，他还有半小时到丹东，问胡桃把栀子花送到哪里。
胡桃想了想，打下两个字——断桥。
林婉清曾经任教的小学是站前小学，成立于1949年，隔年她便在内任教。
这一教就是四十几年，两代人。
学校距离老小区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一行人下车，在校门口聚集引来了保安注意。
所幸此时已经放学，又见老人小孩儿的，倒没怀疑是危险分子。
他本想算了，却见一个人朝这边儿走了过来。
“叔，开个门。”陈念，“我是往届毕业生，我奶以前是这里的老师，想回来参观一下。”
保安瞅了瞅，尤其是人群中的林婉清，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林老师？”
林婉清经常返校参观，他自然是认识的。
他不仅认识，还知道现在的校长就是林婉清当年的学生。
“林老师，来来，我给你们开门……”
就在保安想要开门的时候，一个中年秃头圆脸的男人夹着书本从学校里走了出来，见校门口聚了挺多人，乐呵道：“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刘老师，林老师和家人一起返校参观。”
刘老师闻言一愣，一个激灵，朝人群中看去。
林婉清正看着他，招了招手。
“诶哟，林老师，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一步说一声！”
刘老师中年发福，整个人胖乎乎的，气质柔和，笑起来亲切和善没什么架子。
林婉清笑呵呵地看着他，回忆起几十年前的场景。
那是她教的倒数第二届，当年刘老师很瘦，又调皮又滑溜，都叫他瘦猴儿。
“随便看看，想拍个照片。”她伸手拉住刘老师，“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拍。”
于是，这里便是第二处合影之地，记录了她奉献一生的课堂和接替她的学生。
本来众人还想去学校里面多拍几张，但林婉清却说有些累了，只在校门口拍了几张合影。
“现在去哪儿？”王大叔问。
胡桃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断桥。”
……
此时已经傍晚，太阳西落，昼夜交替。
晚霞从西南方扑来，洒在断桥上，形成一道深黑色的剪影。
残存的钢梁和桥墩在暮色里轮廓格外清晰，和江面上反着的最后一点暖色波光形成鲜明对比——
黑色桥，金色水。
金黑交织，煞是好看。
同时，江的对岸亮起灯光，因为太远只能看见零星一点，在开启的景观灯照射下，更是几乎不见。
林婉清站在临江步道上眺望，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中似乎清明一些。
忽然。
她身子动了动，抬起右臂，虚虚地搭在一个并不存在的肩膀上。
左手悬在腰间，手指微张，被另一只不存在的手握着，脚尖轻轻挪了一下，摆出一套舞步的起手式。
这是六十多年前，联欢会上教的交谊舞，慢三步，最简单的进退旋转，她教了他很多遍才学会。
她开始移动。
第一步很稳，脚尖擦着地面滑出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步转向时，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忘了拍子，是膝盖撑不住突然的旋转。
一旁不敢打搅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摔倒在地。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着跳。
第三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在确认位置。
那双布鞋在地板上缓缓划过，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四步时，她停了下来，笑呵呵的说道：“当年我跳得可好了，现在连四步都跳不完。”
她转过身来，看了眼等待自己的子女、孙子和远道而来的小朋友们。
“咦，怎么少了个人？”
胡桃不见了。
柳妍妍回答：“她去拿点儿东西，马上就回来。”
于是众人等了会儿。
这个时间点，断桥景区已经停止售票，但傍晚独有的景色还是引来不少游客观赏。
不少人举着单反相机，将镜头聚焦在那片黑金两色，按下快门。
咔嚓——
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收起相机走过来，问道：“你们是在拍全家福吗？我可以帮你们拍。”
他本来就是来拍断桥夜景的，等光的时候顺便帮忙。
“谢谢。”
众人还没回答，一个声音却率先响起。
扭头一看，竟是一直很少说话的陈朵。
她一双碧绿的眼睛看向林婉清，轻声道：“我想让他拍一张，可以吗？”
林婉清笑道：“当然可以。”
年轻摄影师便举着摄像机，指挥动作。
“等会儿，还有人没到。”
“我来了！”
柳妍妍话语刚落，一个身影就跑了过来——正是胡桃。
“遇到点儿意外。”胡桃向众人摊了摊手，“堵车了。”
本来算了下时间，邓有才送的栀子花应该能赶到才对，结果路上堵车了……
哎，真是可惜。
林婉清笑了笑：“没事，人齐了！”
“准备好。”
咔嚓——
相片中，林婉清居中笑得温柔，其余人也都挤出个笑容。
可是……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却嬉笑着，抢了镜头。
“诶，别走，别走！”年轻的摄影师立马把路人叫住：“回来，就刚才那样，对对对。”
抢镜头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走回来，自个儿找了个位置，比个剪刀手朝镜头笑。
咔嚓——
刚拍一张，又来几个自来熟的路人，找了个位置站定。
咔嚓——
又来几个。
咔嚓——
越来越多。
咔嚓——
摄像机中，一大群人。
老的、少的，都笑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6962/3609256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