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同赐死
仅仅两日，流言从茶楼酒肆，到街头巷尾，飞遍京城每个角落。
起初，只是些闲谈，说凤家二小姐八字奇诡，身带灾厄。
很快，故事便被添油加醋，愈演愈烈。
凤二小姐并非凡人，乃狐妖转世，专吸男子精气，媚惑储君，意图颠覆大周江山。
双凤噬龙，指的就是凤夜璃这只妖凤，吞掉国运金龙！
早朝。
钟声沉沉敲响，金銮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冷凝。
龙椅之上，皇帝周淮琰面沉如水，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三皇子周景承一身武将朝服，立于百官前列，眉宇间的悍气，与周遭文臣格格不入。
御史大夫赵庸出列，手持玉笏，神情悲愤。
“臣有本奏！近日京中流言四起，皆言妖星入宫，储君失德！臣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可撷芳苑之事，昭然若揭！”
赵庸话音一顿，声调拔高：“凤氏二女本就不祥，如今凤夜璃德行有亏，迷惑储君，其身不洁，正是噬龙的妖孽啊！”
“恳请陛下，为保我大周国祚，严惩妖女，以正国本！”
吏部侍郎紧随其后，“臣附议！储君乃国之根本，岂能为女色所迷？”
“臣等附议！”
三皇子一派的党羽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句句不离“国本”、“妖女”，矛头直指东宫，也刺向凤家。
丞相凤远道跪在人群之中，张不开嘴。
认罪，便坐实女儿的妖女之名，凤家万劫不复；反驳，这可是钦天监的预言，陛下深信不疑。
凤远道心如明镜，这是冲着东宫去的杀局，女儿不过是借口。
他余光扫过太子，那人依旧温润，仿佛没有听见满朝攻讦，这份从容让凤远道稍稍安心——
太子已有准备。
这时，三皇子周景承出列，他躬身行礼，语气恳切。
“父皇，诸位大人所言，皆为我周氏江山着想，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他先肯定所有人，随即话锋一转。
“皇兄身为储君，明知凤夜璃身负不祥，却仍与其苟且。儿臣斗胆直言，若皇兄真为妖女所惑，那便是识人不明；若明知故犯，那是置大周国运于不顾！”
这番话字字诛心，将矛头从凤夜璃转向太子。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太子身上，等着看好戏。
周玄烬不疾不徐，走到殿中跪下，月白色朝服铺陈在地。
“父皇，儿臣有罪。”
没有一句辩解，认下所有罪名。
“儿臣为破‘噬龙’凶兆，为安父皇之心，不惜以储君之身涉险，意图以自身龙气，镇压凤家姐妹的命格。”
“如今看来，是儿臣德行有亏，非但没镇住灾星，反而引火烧身，累及皇室声誉。”
周玄烬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眼底划过胸有成竹的暗芒。
“为绝后患，为正国本，儿臣恳请父皇，将姐妹二人，一同赐死！”
一同赐死？！
这太子还真是狠心，为了不影响他储君之位，弃自己女人如敝履。
满朝文武像被同时掐住了喉咙，连皇帝都停止转动玉扳指。
凤远道喉头泛起腥甜，前段时间还登门拜访、言笑晏晏，此刻却轻描淡写，要了他两个女儿的命。
短暂的死寂后，周景承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周玄烬！你无耻！为了你的储君之位，让旁人为你的荒唐陪葬！”
这个旁人，指的是凤云昭。
周玄烬抬眸，看向情绪激动的弟弟，那双温润的凤眸深处，翻涌着妒火。
他们之间，果然旧情未了。
“三弟如此激动，倒让孤好奇，你在为谁鸣不平？是为凤夜璃，还是为凤云昭？她们都是你的皇嫂。”
龙椅之上，皇帝早已看透这场戏码。
他当然清楚，周玄烬与苍冥之间的交易，凤夜璃是祭品，根本动不得。
太子明面上要求赐死姐妹二人，实际以退为进，逼皇帝表态，压下此事。
至于三儿子，根本藏不住心事，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
“够了！”皇帝开口，压下暗流：“钦天监的预言，本就混沌。噬龙之兆，未必不能解释为辅龙之意。此事，朕自有决断。”
他转向御史大夫赵庸，眼神如冰，“赵爱卿，你是朝廷言官，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但听信无稽之谈，捕风捉影，攻讦储君，又是何居心？”
赵庸连忙跪地请罪，“臣惶恐！臣一心为我大周江山......”
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谁再敢妄议，休怪廷杖无情！至于凤家姐妹，既已入宫，便安心待嫁。”
一锤定音。
“退朝！”
周玄烬起身，理了理月白朝服，与周景承擦肩而过时，轻声道：
“三弟，多谢你今日为孤演了一出好戏。只是，别入戏太深。”
周景承瞪了他一眼，大步走出金銮殿，没有出宫，径直前往未央宫。
周玄烬望着弟弟愤然离去的背影，对贴身太监德全，吩咐道：
“去一趟撷芳苑，请凤大小姐。就说，孤得了张前朝的古琴，想请她来品鉴一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让凤大小姐，跟我那三弟，偶遇。”
德全心领神会：“奴才遵旨。”
......
撷芳苑，这处原本清雅的院落，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春棠和秋菱彻底没了监视的心思，伺候凤家姐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被太子殿下赐白绫。
“二姑娘，外头都在说您......说您是......”春棠浇完兰草，鼓足勇气讲述京中流言。
凤夜璃正在描眉，透过菱花镜，注视身后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是什么？”
春棠扑通跪下，“他们胡说八道，说您是妖！奴婢该死，不该听信那些混账话！”
凤夜璃放下眉笔，转过身，语调轻柔。
“起来吧。嘴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往后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自己心里要有数。”
春棠连连应是，退了出去。
凤云昭走进来，反手将门合拢，神色冷凝。
“狐妖转世，迷惑储君，颠覆大周江山。好大一顶帽子，这是要借天下人的口，逼死你。”
凤夜璃抚过心口的鬼凤纹路，“姐姐，三殿下是想借我动摇东宫，再顺势得到你。”
凤云昭冷笑：“周景承，他算错了一步。我凤家姐妹，还轮不到他来当作棋子，肆意摆布。”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尖细嗓音，打破了姐妹密谈。
“太子殿下口谕，殿下新得了张前朝的焦尾古琴，知凤大小姐于音律颇有造诣，特请前往东宫，品鉴一二。”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前脚流言满天飞，后脚就召见凤云昭，周玄烬的算盘，敲得整个后宫都听得见。
“姐姐！他这时候找你，定不怀好意！”
“放心，他想见我？正好，我也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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