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父王
修罗王跪在地上，俊美无俦的脸庞，血泪交错，满是悔恨。
十七年的寻觅，却是挫骨扬灰的真相，这比将他打入地狱更痛苦。
凤云昭静静看着他，这个让周玄烬背负孽种骂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鄙夷，有同情，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凤云昭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到修罗王面前。
修罗王抬起鬼瞳，盛满哀恸，怔怔望着凤云昭——她就是自己儿子心爱的女人，冷静果决，甚至有些冷酷的女子，却给儿子带来温暖和未来。
凤云昭垂眸，别扭地喊了声：“......父王。”
这个称呼在她舌尖滚了滚，还是吐了出来，毕竟，修罗王是周玄烬的生父。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
修罗王错愕、茫然。
父王？
她接纳了他？
这是对修罗王和周玄烬之间血脉，最直接的肯定。
修罗王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方锦帕，胡乱在脸上擦拭，怎么也擦不干涌出的泪水和愧疚。
“呵，这就有意思了。不是你......”苍冥倚在殿柱旁看好戏，刚想追问几句修罗王的风流债，腰间被一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苍冥侧头，对上凤夜璃警告的眼神。
凤夜璃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闭嘴。
有些伤疤，不该由外人揭开；有些心结，理应留给他们父子，亲自去解。
苍冥撇了撇嘴，挥手解开了修罗王身上的缚魂索。
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小凤凰，将凤夜璃往怀里带了带，圆滚滚地孕肚顶在两人之间，像揣了个小西瓜。
“累不累？”苍冥低声问，“怀孕本就辛苦，今晚还用了这么多鬼力。”
凤云昭恢复一贯的冷静，说道：“周玄烬三日后便可抵京。这三日，皇帝可以昏睡，但不能死。”
“朝中那些老臣，需得有人去安抚、去说服。平稳过渡，远比血流成河要好。”
她继续劝解修罗王，“这个仇，会报的。但不是现在，更不该由父王你，背负阴阳法则的反噬复仇，不值得。”
“就等玄烬回来，亲手了结吧。”
修罗王缓缓点头，这是最好的安排。
“替我告诉那孩子，是我......对不起他。”
说完，修罗王化作一团黑雾，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他终究，无颜面对自己亏欠了十七年的儿子。
“跑得倒快。”苍冥嗤笑一声，“擅动阴阳法则，重伤凡人，本太子还没治他的罪呢。”
凤云昭转身道：“我明日需出宫一趟，回丞相府。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由他出面，说服百官，事半功倍。”
她又叮嘱凤夜璃：“皇帝晕厥，定会有人来东宫闹，你去别处躲躲，其他事，等我回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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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未明。
凤云昭欲动身前往丞相府，东宫外响起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德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太子妃！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带着禁军，将梧桐苑给围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脖子，总觉得自己脑袋会随时搬家。
凤云昭望了眼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她料到今日会有人来找麻烦，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德全，你这脑袋不是还在脖子上吗？”
“在是在......”德全哭丧着脸，“可老奴总觉得它待不踏实啊！太子妃，能不能您去哪都带着老奴，别将老奴独自留下。”
凤云昭往殿外走，“别怕，等本宫处理完了沈皇后，再走也不迟。”
德全连忙小跑跟上，嘴里还念叨着：“太子妃，您可要小心啊，皇后这次带了足足三百禁军......”
凤云昭淡淡道：“三百？看来，沈皇后的号召力不小呀。”
步入殿外，皇后沈氏翟衣华贵，面罩寒霜，她身后，是新任的禁军统领，手已按在腰间刀柄，随时准备上前压人。
“凤云昭！”沈皇后语调得意，“你好大的胆子！陛下昨夜召见你后便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你竟敢谋害君王？！罪不容诛！”
皇后藏在宽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昨夜，皇帝昏迷的消息传来时，她先是一惊，继而狂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个老东西终于要死了，而最后接触皇帝的凤云昭，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沈皇后连夜召见禁军副统领，许以高官厚禄，只要能坐实凤云昭“弑君”的罪名，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扶持自己的儿子，周景承登基。
“来人！将这弑君的逆贼给本宫拿下！”
禁军统领拔刀出鞘，数十名禁军侍卫齐齐上前，刀锋所向，将凤云昭团团围住。
凤云昭立于重围之中，声音清清冷冷，“母后，儿臣离开御书房时，父皇尚且中气十足，精神得很。怎么一夜过去，父皇昏迷，反倒成了儿臣的罪过？”
皇后见凤云昭抵赖，心头火起，上前声道：“陛下昏迷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你！不是你下的毒手，还能是谁？”
“你父兄在朝，舅家拥兵，如今太子又在外谋逆，你里应外合，是想颠覆大周江山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便是要将凤家，满门抄斩。
凤云昭扫视一圈，最后落回皇后身上，“母后，不如我们单独谈谈？”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刀刃。
“有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怕是......不好收场。”
沈皇后怔住，她本以为凤云昭会惊慌求饶，或是抵死不认，却提出这般要求。
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禁军统领见状，低声催促：“皇后娘娘，夜长梦多，莫要与这逆贼废话！”
凤云昭淡声道：“本宫与皇后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多年的宫廷斗争，让沈皇后明白，先听听对方开出的条件，也无妨。
“好！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娘娘，不可！”
“退下！”
禁军侍卫们收刀退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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