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斩袍断情
落雁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阴风穿峡而过。
周玄烬立于崖顶之巅，山崖下，是原本隶属于东陵王的军队，蠕动如长蛇，秘密前行。
“殿下，山顶风大，莫要伤了龙体。”萧晚歌凑近，手中捧着一件皮氅，语调轻软，语气讨好。
周玄烬鼻翼微动，嗅到甜腻的花粉香，他很不喜欢，嫌恶道：
“离孤远点。”
萧晚歌咬住下唇，心口酸涩。
（为什么？明明看上去那般温柔，每每提及大表姐，总是凤眸含情。）
（可如今，却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周玄烬凝视着谷底，军队蜿蜒，他只想赢，不仅要赢，还要做到最好，哪怕血流成河。
“报！”一名斥候翻上山顶，单膝跪地，“启禀殿下，东陵王的先头部队已过一线天，尽数入瓮！”
很好！
周玄烬抬起右手，指节在空中虚虚一按：“传令下去，放第一波兵马下山，引他们再深入些。”
谷底，东陵王最忠心的副将，老谋深算，行至峡谷中段忽然勒马，打量着四周死寂的丛林。
“停！传令搜山，此地过于安静，恐有伏兵！”
数百名将士翻身下马，手持长刀向两侧山崖攀爬。
周玄烬从背后抽出铁胎长弓，搭箭、拉弦，背部肌肉因发力而紧绷。
当对方爬到半山腰，身形完全暴露在峭壁之间时——
“嗖！”
箭矢破空，一箭贯穿为首校尉的咽喉。
那校尉瞪大眼睛，整个人如断线的木偶，从崖壁坠落。
“有埋伏！”下方士兵喊道。
周玄烬下令：“落石！”
刹那间，崖顶滚石如雨下，巨响震彻山谷，军队大乱，惨叫连连。
“放箭！”
火箭齐发，宛若流星坠地。
谷底预先铺设的火油，遇火即燃，火舌腾起数丈高，峡谷成了人间炼狱。
惨叫声、战马嘶鸣声，血肉烧焦的气味混杂着硝烟，在峡谷中翻滚升腾。
纵使萧晚歌这样，经历过战场的人，也被这惨烈的景象，吓得脸色一白。
她下意识靠向周玄烬，抓住他银甲下的袍角。
“嘶——”
寒光乍现。
周玄烬拔出腰间佩剑，剑锋贴着他的大腿，斩断那截被萧晚歌碰触过的袍角。
断裂的布料随风飘落，落入下方火海。
萧晚歌愣住，双手僵在半空，眼眶红了一圈。
“殿下......您就这般厌恶晚歌？”
周玄烬还剑入鞘，侧过头，凤眸深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一字一顿：“孤说过，离孤远点。否则，下一剑斩的，便是你的手。”
萧晚歌咬住下唇，为什么......为什么？
她看向那片飘落火海的衣角，就像自己可笑的心意，化为灰烬。
（大表姐到底好在哪？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她？）
萧晚歌想起小时候，自己苦练剑法，想得到父亲夸奖，可父亲永远只说“比你表姐还是差点”。
（原来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的明月。）
“报！”另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奔上山顶，“太子殿下，三殿下那边失去联系！据报，他率部突袭镇南王粮草时，疑似陷入重围！”
周玄烬翻开随身携带的地图，火光映照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昭儿，若他死在乱军之中，你会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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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隶属于镇南王的军队，营地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周景承身披玄甲，且战且退。
“三殿下，敌军已四面合围，您快走，末将掩护您突围！”长史赵衍挥刀劈开一名敌兵，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景承长刀顿地，望向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语气决绝。
“你们快走，我断后。放心，太子妃会信守承诺，保全三万将士的命。”
周景承明白，若自己死在了这里，便无人再拿周玄烬的血脉说事，那个男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而她，凤云昭也能成为皇后。
这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周景承怒喝一声，冲入敌阵，长刀舞动，每刀都带走一条命，血花飞溅。
鲜血溅入眼中，世界在他眼里化为一片血红，他不再去思考，只凭着本能搏杀。
“杀掉周景承！不留活口！”镇南王麾下猛将，身形魁梧，手持狼牙棒，怒吼着冲入战团。
他目光如炬，一眼锁定周景承，狼牙棒呼啸砸下。
周景承挥刀格挡，由于体力透支，动作慢了一瞬。
“噗嗤！”
一支冷箭划破空气，射入周景承的左肩，剧痛袭遍全身，他身体一僵，单膝跪地。
“三殿下！”赵衍大惊失色，欲上前救援，却被数名敌兵缠住。
猛将狞笑，狼牙棒再次举起，直取周景承头颅。
“嗖——”
又是一箭，不过是冲那名猛将而去，直接贯穿他的咽喉，带出一蓬血雾。那人双目圆睁，狼牙棒脱手坠落，砸在自己脚背上。
周景承猛地回头，看到远处，周玄烬坐于马背上，手持铁胎弓，弓弦犹在震颤。
（他......竟会救我？）
周玄烬带来的兵马，加入战斗。
他侧头对萧晚歌说：“萧姑娘，立功的机会到了。去，救下三殿下。”
萧晚歌心头一颤。太子这语气，温柔得有些渗人，可她太想表现自己了，顾不得多想，策马冲入乱军之中。
“三殿下！”
萧晚歌挥舞长鞭，抽开敌兵，奔到周景承身前，跳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快走！”
萧晚歌使出全部力气，扶住周景承，将他往战马上拖。
周景承看清来人，他记得这个丫头，当年在北境军营时，什么都爱与凤云昭比上一比，像只叽叽喳喳的云雀。
“萧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闭嘴！你想死在这儿，我可不想！”
萧晚歌推着周景承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从后方环抱住他，拽紧缰绳，一夹马腹，带他突出重围。
周玄烬见两人胸背相贴，心中愉悦。
“萧姑娘不惜以身犯险，救出三弟，当真是患难见真情。”
萧晚歌听这话，意思不对，慌忙松开环在周景承腰间的手。
“殿下！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让我......”
“孤让你做什么了？”周玄烬似笑非笑，“孤只说立功的机会到了，可没让你与三弟这般......亲密无间。”
萧晚歌百口莫辩，又羞又怒，自己就这般招人厌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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