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前尘往事1
梦魇王邪魅一笑，“言语会骗人，记忆却不会。灵魂最深刻的记忆，最真实。”
他伸出手，一缕七彩梦丝在指尖缠绕，绚烂又危险。
“窥探另一个鬼王的记忆，虽然危险又耗费心神，但......谁让你们是我最疼爱的外孙和外孙媳妇呢？”
苍冥的八卦心彻底爆棚，“外祖父，您最厉害了！”
梦魇王收起笑容，难得正色：“记住，我们只是看客，切不可干涉记忆。否则，我们都会被困在其中，不得而出。”
凤夜璃与苍冥郑重点头。
梦魇王散开梦丝，将三人笼罩，四周景象开始扭曲、溶解，殿宇化作流光溢彩的碎片。
当他们再次看清时，已置身于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吹得人睁不开眼。
“二十年前，北燕和亲的队伍，在此地迷失方向。”梦魇王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暴雪纷飞，天地一色。
一支悬挂着北燕旗帜的车队，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主车厢内，坐着一名身披白狐大氅的少女，她眉目如画，神色沉静，正是拓跋雪。
贴身侍女快急哭了，“公主，我们已经在此地盘旋三日，怕是......怕是遇到了鬼打墙！”
拓跋雪安抚侍女，“越是此时，越要镇定。”
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不远处的那片森林，明明近在咫尺，但就是抵达不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或许，是妖物作祟。
这时，狂风骤歇，风停了，雪也停了。
一道黑影，出现在车队前方。他身形高大，墨发未束，那张脸，俊美不似凡人，一双眼眸是纯粹的黑，望进去，能将人的魂魄吸走。
积雪在他脚下三尺之外，自行融化。
“此地妖物作祟，已除。”他的声音，像冰层下流淌的河水，冷冽又沉闷。
拓跋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对着那个男人，微微屈膝。
“多谢阁下相救。小女子拓跋雪，奉我父王之命，前往大周和亲。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修罗。”男人只说了两个字，转身便要离开。
“请留步！”拓跋雪唤住他，“阁下既能驱散妖物，想必也能带我们走出这片雪林。还请施以援手，北燕上下，感激不尽。”
修罗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又扫过那面北燕旗帜。
大周与北燕边境，常年战火，他厌恶纷争，厌恶无休止的欲望与杀戮。
“跟上。”
队伍跟着修罗王，在林中走了整整两日。这两日，他走在最前面，与车队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修罗王不说话，也不回头，像个沉默的引路人。
夜里安营扎寨，拓跋雪会命人送去食物和烈酒，他从不拒绝，但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梦魇王看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情爱嘛，始于好奇，陷于皮囊，终于......求而不得。”
雪原上的记忆继续流转。
第三日夜里，送去的食物和烈酒，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公主，那位阁下说，他不需要。”
修罗王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无尽的黑暗，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孤寂。
“阁下不吃东西，如何抵御严寒？”拓跋雪亲自来了，将汤碗递过去。
修罗王没有接，甚至没有看她。
“我不是人。”
这四个字，让空气更冷。
“鬼吗？”她试探道。
修罗王偏过头，打量拓跋雪，黑眸里有了些许波动，是探究，也是审视。
寻常女子听到这话，怕已吓得花容失色。
“你不怕？”
“为何要怕？”拓跋雪在他身旁坐下，“你救了我们，不是吗？”
修罗王沉默。
拓跋雪自顾自地说：“我即将嫁给大周皇帝，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父王说，这是我的宿命，一场联姻，可换边境安稳。”
她笑了笑，继续道：“其实，我不在乎嫁给谁。只是，不想再看到战争，”
修罗王看着她，少女身上，有他未见过的干净、纯粹，悲天悯人。
“值得吗？用自己的一生，去换表面的和平。”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拓跋雪捧起汤，递到修罗王面前，“喝了吧，当是......即将失去自由的人，最后的任性。”
修罗王接过，汤是温的，可温度对他而言，不重要。
当喝下时，又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他冰封千百年的心底。
那夜，两人坐了很久。
拓跋雪讲着人间趣事，北燕的风土人情......
修罗王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又过了一日，修罗王将车队带出雪林，官道就在眼前。
“送到此处，你们好自为之。”
拓跋雪走下马车，“大恩不言谢。若有来世，愿报阁下援手之恩。”
修罗王离开前，指尖鬼气缭绕，轻轻一拂，抹去其余人关于他的记忆，除了拓跋雪。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取出贴身玉佩，递给她。
“这是我身份的象征，若有一日，你来阴间，可带它来寻我。”
修罗王的身影，原地消失。
画面变换，景象来到血狱深渊。
修罗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一只汤碗，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女，和她清澈的眼睛。
他活了太久，久到忘记时间，忘记情感，可那短短几日的相遇，扎破他死寂的心。
修罗王本想，只是去人间看看。
拓跋雪大婚前，一直住在官驿。
她坐在妆镜前，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手里捏着一封信，泪水不住的流，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圈又一圈的墨迹。
修罗王没有现身，悄悄走过去，窥探信上的内容。
【父皇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和亲乃国之大事，不容有失。】
【若你敢任性妄为，莫怪朕不念骨肉亲情。】
【你的母亲，你的母族，数百口人的荣辱性命，皆在你一念之间。】
原来，她想悔婚。
拓跋雪哭着哭着，突然停了，她抬起泪眼，透过镜子，望向身后。
“修罗，是你来了吗？”
她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那股熟悉、不属于人间的阴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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