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蓄意接近

凤夜璃抱着儿子，坐在圈椅里，将从小厮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道来。

“那蒙面人在破庙交接银两，递钱袋时，腕骨处露出一道极浅的旧疤，嗓音刻意压哑。”

“旧疤，哑嗓。”凤云昭将这两个特征在舌尖滚了一遍，记在心里。

凤夜璃说：“姐姐，敌暗我明，得尽快把人揪出来。”

凤云昭分析道：“狐狸尾巴既然露了，总会留下骚气。这事交给影卫，顺着线索去查，京城能拿出大笔银两买通贡院杂役的，屈指可数。”

凤夜璃见姐姐已有计划，她也给弟弟送过贺礼，该回阴间了。

一家三口撕开空间裂缝，返回浮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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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苑。

沈清挽着袖子，翻新药圃里的泥土，修罗王也在一旁拿锄头帮忙。

院门轻响，宜蓉提个食盒走进来，里面装着几块枣泥糕，用油纸包裹。

“姐姐尝尝，今早刚蒸的，放了桂花蜜。”

废帝嫔妃的住处，守卫松懈，她们有时出来转转，去御花园走动走动，也是被默许的。

沈清每次给妃子们医诊时，宜蓉总会送些她自己做的糕点，为人和善。

沈清手上沾着泥土，朝她笑道：“先放桌上吧，我这点弄完就来。”

宜蓉将食盒搁在石桌上，挽起袖子就蹲到药圃边。

“姐姐教我松土吧，我在家时也常帮母亲侍弄花草。”

沈清没多想，指着几根药苗，说道：“这是药苗，不能动，只拔旁边细细长长的那种。”

“好。”宜蓉认真辨认，小心翼翼揪住一撮杂草，拽出来。

修罗王在一旁锄地，余光扫过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没出声。

宜蓉手指细嫩白皙，没干过粗活，拔了不到一刻钟，草叶划出几道红痕。

她“嘶”了声，又继续干。

沈清眼尖，拽过她的手细瞧，“别弄了，都流血了。”

宜蓉不肯停，“我在宫里闲得发霉，好不容易找到个活儿干，沈姐姐别赶我，让我待一会儿嘛。”

尾音软绵绵，是少女撒娇的口吻，听上去有点可怜。

沈清心软。

十六岁，本是嫁人的好年纪，偏偏被塞进深宫，主子倒了，余生要在这里度过漫长岁月。

沈清将手洗干净，回屋取药，扶着宜蓉坐下，给她上药。

宜蓉歪着脑袋，好奇道：“姐姐医术这么好，是跟谁学的呀？”

沈清坦言：“在道观时，跟师父学的。师父说医者仁心，能救一人是一人。”

宜蓉笑得很甜，“那姐姐教教我吧，教我认认这些药草可好？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远远看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凑在一起，倒像一对闺中密友。

修罗王却眯起眼打量宜蓉，总感觉她接近沈清，别有目的。

可目的是什么呢？

十六岁少女，表情干干净净，看不出别的。

此后，只要沈清休值，人在清心苑，宜蓉就会过来。

送糕点、帮忙晾药材、聊天。

她聪明，从不过问朝政和后宫之事，只聊些吃食、绣花、天气，偶尔撒撒娇，说在嫔妃堆里闷得慌。

沈清也渐渐习惯她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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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日光铺在宫道上。

周玄烬在昭阳宫待得发闷，凤云昭上朝未归，他又无需处理政务，偌大的寝殿空空荡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闲得难受。

德全端来安胎药，准确说是“安胎同款药”，给皇后开的方子，皇帝也得喝一碗。

周玄烬捏着鼻子灌下去，胃里翻涌两下，没吐。

“德全，朕出去走走。”

“陛下，外头风大。”

“都五月天了，还风大？朕又不是坐月子。”

周玄烬出门，沿着宫道走，不知不觉，拐向清心苑方向。

这段时日，沈清隔两天来一趟，施针、送药、调方子，操了不少心。

周玄烬想去看看，至于为什么，不知道。

清心苑的门半开着。

他走到门前，没进去。

院子里，有个素衣少女蹲在药圃边，手里攥着一把杂草，仰头看墙角的白玉兰。

花开了七八朵，风一吹，花瓣打旋，零零碎碎往下落。

花瓣扑向少女，她眯起眼睛，侧脸稚嫩干净。

周玄烬脚步一滞，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移开视线，寻找沈清，沈清在药圃旁弯腰分拣药材。

其实，宜蓉看到了周玄烬。

准确说，从皇帝走进月亮门开始，她就听见他的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明显不是太监或宫女的。

宜蓉没有抬头，没有行礼，甚至没有慌张，她低下眼帘，继续拔手边的草。

第一步，完成了。

不用皇帝记住她是谁，只需在陛下的视野边，留下一个安静、无害的印象。

宜蓉已经打听清楚，皇帝因伴生孕吐不再上朝，多半时间留在昭阳宫或御花园。皇后垂帘听政，精力全扑在朝政上。

换句话说，帝后之间，出现了空隙。

宜蓉不急，她才十六岁，不缺耐心。

“陛下？”沈清听见动静，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迎出来。

宜蓉这才惊慌抬头，手忙脚乱地行礼，草屑从指缝簌簌落下，衬得玉手格外莹白。

“参见陛下。”

沈清温声解释：“这是宜嫔，废帝的嫔妃，常来帮臣整理药圃。”

周玄烬漫不经心“嗯”了声，走进院子，随意一扫。

“你这种了不少药材。”

沈清回答：“入春后移栽的，再过个把月就能入药。陛下今日气色不错，还吐吗？”

“早晨干呕了一回，没吐出来。”

“那是在好转。陛下既然来了，不如臣再给您针灸一次。”

周玄烬没推辞，坐于廊下的椅子上，沈清回屋取针包。

修罗王立在药架旁，半天没动，见儿子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不像前阵子脸色发青，他想走近两步，又不知如何开口，默默退到墙边的阴影里。

周玄烬则选择视而不见。

沈清拿着针包出来，取出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陛下伸左手。”

银针落入内关穴，捻转、提插，指法极稳。

沈清问：“最近胃口如何？”

周玄烬回答道：“昨天吃了碗酸笋面，没吐。”

“酸笋面？”沈清皱眉，“陛下，酸笋刺激脾胃，不能多用。”

“朕就吃了一碗。”

“一碗也不行。回头我写个食谱给御膳房，陛下照着吃。”

周玄烬歪头想反驳，但沈清在医术上，从不让步，他也不想与她争辩。

“你倒管得宽。”

沈清手上不停，又在足三里落针，“管得宽是因为陛下明知自己肠胃反复，还吃辛辣酸涩之物。”

周玄烬被她堵得没脾气，偏过头，不看她。

院角的白玉兰，花瓣落了满地，风卷过去，又散开。

方才站在那的少女，不知何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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