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表白

一炷香后，沈清起针收包。

“陛下的症状已减轻七成，再坚持半个月，就能改成每五日一次，不必这么频繁。”

周玄烬按了按胃，舒坦不少。

“有劳。”

他起身要走，沈清追出两步。

“陛下稍等。”

她回屋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片干制的陈皮。

“恶心的时候含在嘴里，嚼一片，比闻醋管用。”

周玄烬接过纸包，捏了捏，不重，拇指在油纸上蹭了一下，没说谢，转身离开。

站在墙角的修罗王，走出来，低下头，继续理药材。

沈清给药炉添了把柴，“小罗子，明日帮我把那几味药碾了，给陛下的新方用。”

“好。”

修罗王抬头，注视沈清忙碌的背影，移不开眼。

清心苑的日子，平淡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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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原本属于皇帝的位置，被凤云昭坐着，她挺着肚子，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翻阅名册。

楚临渊和谢秋霜一左一右立在下首，两人隔着三步远，谁也不看谁。

“人跟丢了？”凤云昭合上名册。

楚临渊低头：“属下顺着破庙的线索往下查，到了城南当铺，掌柜连夜举家搬迁，走得干净。”

谢秋霜在一旁接话：“影卫暗桩也去探过，当铺掌柜走的水路，船到津门便被人纵火，死无对证。”

凤云昭扶额思索，“这把火是冲着凤家来的。一次不成，必有下次。从今日起，你们两合署办差，放长线钓大鱼。”

凤云昭看他们，“去吧，别让本宫失望。”

两人抱拳退下。

凤云昭望向窗外，日头偏西，弟弟递了牌子说午时进宫，眼下都快申时。

“去宫门口看看，凤公子到了没有。”

太监领命去了。

凤云昭继续批阅户部呈上来的漕运折子，这帮人胆子倒是越来越肥，她刚在折子上批下“驳”字，太监回来禀报。

“娘娘，凤公子午时就已入宫门，但没来御书房，而是往东边去了。”

东边。

凤云昭搁下朱笔，东边是御医院和清心苑。

这个弟弟，还不死心！

--

清心苑，草木清香。

修罗王在灶房熬药，药炉里咕嘟嘟冒着热气。

沈清在一旁指导，“火候再小些，这味药需文火慢煎。”

院门被轻轻推开，“沈姑娘在吗？”

沈清走出厨房，见凤星河站在门外，穿了件月白直裰，腰间悬着新授的官牌。

“凤公子？你怎么来了？”

凤星河两只耳朵红透，他在门外站了小半刻钟，才鼓起勇气进来。

“沈姑娘，我、我有东西给你。”

“进来坐吧，我给你倒茶。”

凤星河迈进院子，从锦袋掏出一个小木盒，双手递过去。

沈清接过打开，里面是枚白玉平安扣。

“这......”

“这是我用第一个月俸禄买的，不贵重，但、但......”

少年脸颊烧得通红，眼神躲闪，话却说得极快，生怕慢一拍就没了勇气。

“沈姑娘，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会努力当个好官，也会、会对你好！”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手里还捧着木盒，半天没动。师父从来没有教过她，如何应对脸红到耳根的少年。

“凤公子......这平安扣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凤星河的脸更红了。

沈清想了想，说：“师父告诉我，万物有时，缘法未到，不可勉强。你对我好，我心里明白。只是......我说不清自己的心，也不该糊里糊涂，收你的东西。”

她垂下眼，“这对你不公平。”

凤星河张了张嘴，准备几天的辞藻堵在喉咙，被一句“缘法未到”挡了回去。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悬在半空。

“那......那我等你想清楚，随时找我。”

凤星河算得上谦谦公子，非强人所难之辈，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姑娘不必感到压力，我等得。”

灶房门后，修罗王听得真切，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那小子喜欢沈清，说要等她。

修罗王的情绪压了又压，对方是儿媳妇的亲弟弟，动不得。

但这一世，无论如何，他绝不放手。

沈清回到灶房，药炉里的汤水翻着小泡，修罗王拿着长柄勺，慢慢搅动。

她在炉前蹲下，添了把干柴，火苗舔上罐底，噼啪轻响。

修罗王盯着她的侧脸，“凤公子不是你的缘。”

这话直接，也突兀。

沈清抬头看向他，修罗王已收回目光，继续搅药。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清没再追问，也没反驳，她也不懂，缘分来时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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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星河离开清心苑后，沿宫道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大半。

一进御书房，就对上姐姐凉飕飕的目光。

凤云昭坐在案后，手边堆着折子，朱笔搁在笔架上。

“你去清心苑干什么？”

凤星河老实回答：“我向沈姑娘，表明心意。”

凤云昭没发火，问：“她怎么说？”

“说缘法未到，没答应，也没拒绝。”

凤云昭盯着弟弟看了好一阵，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星河，你不娶沈清，会活不下去吗？”

凤星河被这话砸懵了，他以为姐姐会训斥他，会教育他官场初入不该分心，甚至做好挨骂的准备。

不过姐姐的问题，他还是认真回答：“我确实喜欢沈清，想见她，想跟她说话，但远没到那份上。喜欢一个人和活不下去，是两码事。”

凤云昭表情微松，“既然如此，就把对沈清的所有心思，收干净。你跟她，不可能。”

“阿姐，为什么？能告诉我原因吗？”凤星河不理解，姐姐一向开明，为何在这件事上态度格外强硬。

凤云昭说：“没有为什么。若你离开她活不下去，姐姐搭上命，也帮你。”

这话太重了。

凤星河虽然心思单纯，可丞相府出来的孩子，不傻。他了解大姐，从不说空话，更不会拿命来吓唬人。

沈清在道观长大，入宫当医官，按理说身份清白。姐姐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那问题只会出在——沈清本身。

她有什么忌讳？与宫里有什么牵扯？

凤星河想问个究竟，可姐姐的态度摆在那——不解释。

姐姐没有跟他说“不合适”，或“再等等”，直接是“不可能”三个字，钉死这件事。

凤星河低下头，再三权衡，“姐姐不必说得这般严重。弟弟只是觉得，若将来娶妻，希望是沈姑娘那样的女子。”

他苦笑，“既然姐姐为难，弟弟就此打消念头，不让家里操心。”

凤云昭心底一软，她何尝不知道弟弟心思纯粹？十几岁的少年，遇到干净温柔的姑娘，动了心，天经地义。

可沈清是拓跋雪转世。

皇帝嘴上不提，不代表心里不介意，若弟弟真娶沈清，对凤家而言，是祸事。

若非生死相恋，何必趟这摊浑水？

“京城那么多好姑娘，日后慢慢看，不急。”

凤星河行礼，“弟弟先走了。”

“嗯，路上当心。”

凤星河走出御书房，深吸一口气。

喜欢终归是喜欢，不能给姐姐添麻烦，她为凤家付出太多。

自己长大了，也该担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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