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活不过今晚

三日后，金銮殿。

圣旨颁下，龙凤胎皇嗣正式赐名，公主见月、皇子晏白。

旨意写得四平八稳，末尾附上翰林院那篇考据文章，供百官传阅。

群臣接旨，反应各异。

有几个御史想弹劾，嘴张了两回，又闭上。

弹劾什么？弹劾陛下效仿三皇五帝？那不等于说三皇五帝也错了？

御史台为数不多的愣头青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既言名讳从简，那皇子、公主入宗谱时，宗正寺该如何登记？”

好问题。

满朝文武竖起耳朵。

周玄烬看向宗正寺卿，这位老大人年过七十，管了一辈子皇家宗谱，此刻正在打瞌睡。

“宗正大人？”

老大人醒神，“啊？臣在！”

“皇子公主入宗谱一事，如何处置？”

宗正大人提前被皇帝召见过，收到暗示，早有准备。

“回陛下，宗谱以名为本，姓为冠。若名讳从简，则宗谱只录其名，附注‘承天命，名讳从简’即可。前朝亦有追封功臣时，单录名号不录本姓的先例。”

周玄烬点头，“准。”

那个愣头青御史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同僚一把拽住他袖子，附耳低语。

“别问了，问就是古礼。你看看翰林院那帮人，连夜赶出三千字的考据，你一个人能驳得过十几个翰林？”

愣头青闭嘴了。

退朝后，礼部尚书追上翰林院陆掌院。

“陆兄，那篇文章......当真是考据所得？”

陆掌院捋须笑道：“自然，老夫治学严谨，岂会胡编乱造？”

“可我怎么觉得，有几处引文跟原典对不上？”

陆掌院拍拍他肩膀，压低嗓音。

“对不上就对了。原典又没说不行，那就是行。学问这个东西，你不说破，它就是铁律；你要较真，就算孔圣人的话，都能吵出十八种解法。”

礼部尚书被噎住。

陆掌院拂袖而去，步伐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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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凤云昭出月子那天，沉静已久的昭阳宫，忙碌起来。

德全领着宫人将主殿里里外外换新，熏香换了三轮，连门槛上的铜钉都擦得锃亮。

这一个月来，凤云昭养得扎实，营养跟上，腰身收了八分，气色比孕前更好。

姐妹俩商量满月宴的事，一致认为低调办。

两个孩子体质特殊，见月喜欢盯着空气，偶尔看人，那双眼睛能将人看得头皮发麻；晏白不怕人，就是力气太大，将苍冥的手臂都踢疼了。

“那就办家宴，把爹娘和星河接进宫来，吃顿饭就行。”

正说着，苍容渊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娘亲、姨母，夫子表扬渊儿字写得好！”

纸上是“见月”二字，歪歪扭扭，但比半个月前进步不少。

沈清提着药箱，来给凤云昭针灸，走到殿门口，听见里头传出笑声。

苍容渊嗓门最亮，“娘亲你看，妹妹抓我头发！”

凤夜璃笑道：“妹妹喜欢你，才抓你。轻点掰，别弄疼妹妹的手。”

沈清走进殿内，绕过屏风。

凤云昭抱着晏白，小胖子正啃手，口水滴答。

凤夜璃坐在榻边，见月趴在她膝头，一只手揪着苍容渊的头发不撒，苍容渊歪着脑袋配合妹妹。

“娘亲，妹妹力气好大！”

沈清脚步顿住，脑子转了两圈，没转过弯。

大皇子是贵妃所出，喊贵妃娘亲，没毛病。

可......

凤云昭瞧见沈清进来，招手，“来了？正好，左肩也有些酸，一并扎了吧。”

沈清压下疑惑，走到榻前放下药箱，取出针包。

苍容渊礼貌打招呼，“沈医官好！”

“大皇子好。”沈清笑着应了。

凤云昭躺好，沈清为她针灸，手法娴熟，不过片刻功夫，十余根银针落入穴位。

苍容渊好奇靠近，蹲在榻边数，“一根、两根......姨母，扎这么多针，疼吗？”

姨母？

沈清的视线从银针挪到苍容渊脸上，是她听错了吗？

大皇子喊皇后，不是“母后”，而是“姨母”？

凤夜璃正在逗见月，没留意有何不妥。

凤云昭倒是有所察觉，看了眼沈清不太好的脸色，没说话。

针灸完，沈清匆匆收拾好药箱，连退三步。

“皇后娘娘好生休息，臣......臣过两日再来请脉！”

后退时，自己绊了下自己，往后仰去。

一只手从背后托住沈清肩膀，没让她摔倒。茶香混着龙涎香，是皇帝的气息。

“当心。”

周玄烬刚从御书房回来，低头看沈清慌乱的模样，眉心微蹙。她向来沉稳，怎么慌成这样？

苍容渊听到动静，跑过来，红眼睛亮晶晶的。

“姨父！你回来啦！”

空气安静了两息。

沈清的脸，刷白。

大皇子管皇帝叫姨父，管皇后叫姨母，而皇贵妃是娘亲？

也就是，大皇子是贵妃和别人的孩子？那陛下岂不是......

沈清偷瞄一眼面色如常的周玄烬，周玄烬也垂眼看她，目光淡淡，读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慌忙躬身行礼，“臣冲撞陛下，请恕罪！”

周玄烬心里了然，他故意牵起苍容渊，走进殿内。

“渊儿，跟姨父讲讲，今日随夫子学了些什么？”

沈清落荒而逃，抱着药箱一路小跑，脑子嗡嗡的。

皇家秘辛竟如此劲爆？！陛下能容忍贵妃与他人有子，还自当姨父？

原来......陛下好这口？！

（师父，您说徒儿的缘法在红尘，没说会丧命于此呀！）

沈清穿过月洞门，拐进芷兰院，跑回自己屋，刚要关门，一只大手抵住门板。

修罗王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笼罩下来。

“怎么慌成这样？”

“我......我......”沈清语无伦次，泪水闪烁，“小罗子，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你快走吧！”

她不能告诉他，陛下有特殊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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