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壤尽则苗生

正月初九，见月打通第三十六条暗脉。

最后一条命门脉贯通后，鬼气从见月体内喷涌而出，不是细弱的丝线，而是实打实的气柱，将四周物品震碎，木屑纷飞。

修罗王后撤两步，鬼气屏障挡住冲力。

气柱持续三息，收回见月体内，她睁开眼，黑瞳深处，那圈光环嵌在瞳仁深处，像一弯月晕。

见月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鬼气自掌心涌出，凝成一柄短刀，半尺长，刀身漆黑，割铁如泥。

晏白非要试硬度，伸手去弹刀刃，指头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姐，你这刀比萧元朗的枪还快！”

见月收回鬼刃，扯了块帕子丢给弟弟，“谁让你碰的？”

晏白吸着手指嘿嘿傻笑，姐姐变强了，他打心底高兴。

鬼幽惊叹道：“修罗刃？！这可是修罗族的本命鬼器，公主竟能无师自通！”

见月手腕一翻，短刀化作黑雾消散。

修罗王默默退出去，孙女正被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六岁的小姑娘，十二天，三十六条暗脉，一声没喊。

苍冥见修罗王离开，眼珠一转，立刻蹿到见月面前。

“见月，你这鬼气用得跟狗啃骨头似的，有劲儿但没章法！来来来，姨父当你师父，教你如何使用鬼气。”

说罢指尖一弹，一缕鬼火化作蝴蝶绕见月飞了一圈。

这男人一提看书就犯困，一说动手就来精神。

凤夜璃说：“教归教，别将见月当渊儿练，她才六岁，又是肉身，经不起你那套野路子。”

苍冥在校场划出三尺见方的鬼气结界，摆出一副严师面孔。

“鬼气不是蛮力，是意念，先学控形，鬼气离体后，全凭心神牵引。”

见月屏息凝神，掌心鬼气涌出，像野马脱缰。

苍冥摇头：“你这鬼气跟野狗撒欢似的，得学会遛！”

他打了个响指，鬼气凝成绳子，套上见月手腕。

“来，想象它是你养的狗，要它坐就坐，要它跑就跑！”

见月试着拽了拽“狗绳”，鬼气听话地打了个转。

晏白蹲在旁边起哄，“姐，让它翻个跟头！”

见月心念一动，鬼气嗷呜窜上天，翻个跟头，然后撞在结界上，散了。

苍冥扶额，“这狗怕不是个二哈。”

见月重聚鬼气，这次化成一只黑猫，优雅地舔爪子。

苍冥：“嚯，还会变形？天赋不错嘛小丫头！本太子教人，比看书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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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东侧书房。

凤夜璃搬了半箱书过来，姐妹俩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三本，茶水备了两壶。

“这批书涉及阴间皇族血脉传承，我在阴间粗翻过两本，内容比想象中复杂。”

“《鬼帝血脉考》记的是历代鬼帝的血脉变迁，第三代那段被删改过，好几页墨迹模糊，有人动了手脚。”

凤云昭接过来翻了几页，字迹古拙，用的是上古鬼文与阴间通用文的混写，她能读七成。

“这上面写，第三代鬼帝有三十六房小妾。”

凤夜璃接话，“他之所以拆魂修炼，是肾虚吧？”

凤云昭：“......”

难怪这些书要锁在秘库里，这哪是什么皇族秘史，分明是阴间版的《鬼帝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初代鬼帝，传说中阴间的开创者，发明了鬼打墙，结果醉酒后，在自家宫殿迷路三天，最后被扫地婢女捡回去，那名婢女顺势成了他的妾。

第二代鬼帝将忘川河改造成漂流，某次急转弯，把一名判官甩进畜生道，导致人间出现一只会写生死簿的猪。

第四代鬼帝为治疗脱发，研究生发鬼术，长出会骂人的头发，每天早晚要和自己的脑袋对骂。

第五代鬼帝沉迷写诗，最爱“彼岸花开红艳艳，鬼生寂寞谁来伴”，听得众鬼倒牙。

第六代鬼帝因为怕黑，睡觉时要十八个夜明珠围着照，被鬼臣戏称“夜明猪”。

这么看来，也就第七代鬼帝苍九宸（现任鬼帝），最为正常，翻不到任何黑历史。

凤夜璃合上书，“姐，我突然理解父帝为什么不让外借这些书了。”

凤云昭深以为然，“这要是传出去，阴间皇族威严何在？”

姐妹俩看了翻了几日的书，将有用信息都抄录下来。

这日，凤夜璃抽出一本薄册子，《阴间皇族血统志》。

封面朴素，字迹比其他典籍都新，大约是近几千年内编撰的。

翻开，第一章讲的是阴间皇族血脉传承法则，枯燥但条理清晰。

凤夜璃一目十行地往下扫，翻到第三章“鬼胎孕育”时，手指停住。

一段话，竖排鬼文，翻译成阳间通用语，不过两行。

【皇族鬼胎，以父脉为根，以母体为壤。壤尽则苗生，母体凡血，尽数化为养料。】

壤尽？化为养料？

凤夜璃读了两遍，又读第三遍。

她知道每个字的意思，拼在一起，也读得懂。

凤云昭正在抄录有用信息，余光瞥见妹妹发愣，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凤夜璃没应声。

凤云昭放下笔，探过身去看，那段话不长，她默默读完，拧了下眉，没说话。

凤夜璃终于开口，嗓音很轻也很理智，“姐姐，星河是人，白骨夫人是鬼王，他俩的女儿，半人半鬼，有血有肉。”

凤云昭“嗯”了声。

凤夜璃继续：“姐夫也是，修罗王和拓跋雪，一鬼一人，生下姐夫，半人半鬼。”

凤云昭沉默，知道妹妹在怀疑什么。

凤夜璃合上书，掌心按在封面，似在压住什么不想知道秘密。

“渊儿出生时，鬼幽说他是纯血鬼神，先天混沌之体，我只当是苍冥血脉太强，盖过我的。”

“可一鬼一人，怎么生得出纯鬼？”

凤云昭始终没接话，听妹妹一句一句慢慢讲。

凤夜璃继续道：“当年苍冥找上我，因为我是九阴绝脉，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完美容器，能将他的血脉提纯、升华。”

容器。

这个词从凤夜璃嘴里说出来，不带怨气，当初本就是场交易，只是后来动了真情，签订生死同契，魂魄相缠。

只是渊儿......

“我一直以为，容器的意思是怀胎十月，生下孩子。”

“可如果这段话是真的，壤尽则苗生。母体凡血，尽数化为养料。我的血，不是用来生孩子，而是用来喂他的。”

一个“喂”字，落在姐妹之间。

凤云昭猜到妹妹在怀疑什么，怀胎十月，凡人精血被鬼神之力燃烧殆尽，化作养料。

苍容渊体内，还剩多少属于母亲的东西？

答案或许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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