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风雨如晦第十三章 血荐轩辕
光绪三十二年,秋。
金绍白二十一岁。
《新声报》被封已经整整一年。一年里,他尝试过复刊三次,三次都被官府以各种理由阻挠。最后一次,顺天府尹亲自登门,笑眯眯地说:“六爷,您就别折腾了。上面有人看着呢。”
上面。金绍白知道“上面”是谁。
但他没有停。报纸不能办,他就写文章投给别的报馆;文章不能发,他就印成传单在街头散发;传单被没收,他就登台唱曲,把想说的话都编进词里。
官府拿他没办法。他毕竟还是端郡王府的六少爷,抓他,得掂量掂量。更重要的是,他在京城太有名了。抓一个“六爷”,比抓一百个无名书生引起的风波还要大。
但金绍白知道,这种平衡迟早会被打破。他在等一个时机。
九月的一个黄昏,金绍白在竹苑接见了一个人。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灰布长衫,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不一般——锐利、明亮、像两把淬了火的刀。
他叫汪兆铭,字精卫。
金绍白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是同盟会的骨干,《民报》的主笔,以文章犀利著称。据说他的文章连慈禧太后都看过,气得摔了茶杯。
“汪先生,久仰。”金绍白拱手。
汪精卫摘下毡帽,还了一礼:“六爷,久仰。你在京城做的事,我们在东京都听说了。”
两人在竹荫下坐下。赵妈端上茶来,退了下去。
汪精卫开门见山:“六爷,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加入同盟会。”
金绍白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汪先生为什么觉得我会加入?”
“因为你已经在做了。”汪精卫说,“办报、开社、唱曲唤醒国人——你做的这些事,和我们在东京做的,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只在于,你是一个人,我们是一群人。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金绍白放下茶杯:“汪先生,你就不怕我是朝廷的耳目?”
汪精卫笑了:“六爷,如果你是朝廷的耳目,你就不必在文章里骂庆宽,不必在曲子里唱‘朝廷如朽木,百姓如草芥’。你也不必在天桥搭台子唱曲——堂堂王府少爷,犯不着。”
金绍白沉默了片刻。
“加入同盟会,我能做什么?”
“你在北方,我们在南方。”汪精卫说,“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北方扎根。你是旗人,又是王府子弟,这个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你需要做的,是联络北方的革命力量,策动新军,准备起义。”
“起义。”金绍白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怕了?”汪精卫看着他。
金绍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之乱。他十六岁,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兵荒马乱。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现在,这一天来了。
“我不怕。”金绍白转过身,看着汪精卫,“我怕的是,起义之后,又来了一个新的皇帝。”
汪精卫一愣,然后笑了:“六爷,你比我想的还要远。你放心,同盟会的目标,是建立共和。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八旗特权。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
金绍白咀嚼着这四个字。他想起了母亲柳如烟。如果这个世道是人人平等的,她就不必在青楼里卖笑,不必在柴房里生孩子,不必在病床上等死。
“我加入。”金绍白说。
汪精卫从袖子里取出一份誓词,放在石桌上。
金绍白看了一遍,没有犹豫,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金绍白,三个字,颜体,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从这一天起,端郡王府的六少爷,成了同盟会在北方的核心成员。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静澜不知道,顾砚秋不知道,铁罗汉不知道。金绍白把这件事情藏在心底,像藏着一把刀。
刀不出鞘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有多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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