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下雨了

列车上的广播报着报着，进入了广告时间。

“我要买！”

“怎么买啊？”

“乘务员！”

没想到的是，列车的广告还怪受欢迎的。

楚寒后面坐着的人纷纷叫嚷起来，乘务员穿梭在车厢与车厢间忙碌，用平板帮他们下单。

楚寒没有出声，只是专心听他们买了什么东西。

“这个‘姽山金露’是正品吗？”

“我们与姽花百货商城是同一个供货源，姽山金露是直接从山泉源头进货的，鱼松鱼露这些都是从姽山市最好的雨江水库捕捞上来的鱼做成的。”

“看上去好像确实挺便宜的……”

就在楚寒正后方，似乎是一个家庭出游，其中的老人对姽山市的特产津津乐道：

“姽山市这个姽山金露啊，可不是什么一般的矿泉水，而是国家认证的保健产品！

其中蕴含来自姽山山泉的大量矿物质精华，喝了以后能洗涤身体、提振精神，据说还能延年益寿呢！”

尽管不是姽山市本地人，但他表现得比本地人还要如数家珍。

“我表妹他们家不是去年也来姽山市了嘛，他们当时买姽山金露，都是一大箱一大箱的买的，那叫一个壮观！

这一年他们家天天喝姽山金露，原本换季生个病要去医院，现在只要喝那水，很快病就好了，神的很！

我表妹本来总感觉胸闷腰痛，也是自从喝了这个牌子后，胸口就通畅许多，腰也不痛了。

这次我们来了，一定也要多买点回去。”

楚寒觉得他再说下去，这姽山金露都要变成包治百病的灵药了。

实际上姽山市的“特产”在流出姽山市内部，通过检查时，就会被掉包。

姽山市里喝的不好说，但在外面喝到的，纯属普通矿泉水。

姽山市还有另一个特产，相比姽山金露要正常许多，那便是姽山河里的鲜鱼。

“听说这里的鱼鲜到掉舌头，下车后肯定要去尝尝。”这不，后排的老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鱼松看着确实蛮好的，我之前在别人家尝过，味道确实比一般的鱼松要好，买一点吧。”

不远处，还有年轻些的游客在交头接耳。

“姽山市有很多鲜鱼火锅，据说用的都是当地钓上来的鲜鱼，可以去试试！”

“好像那里的鱼大多是从江上的水库里饲养、捕捞上来的，也可以自己去水库钓鱼。”

楚寒听了一会儿，别说，这姽山金露虽然不靠谱，但鱼听上去确实不错。

“咕咚。”

他甚至听到车厢里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似乎有好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冲出车厢去品尝姽山当地的鲜鱼。

“咕咚、咕咚。”

咽口水声越来越多。

楚寒扭过头，看到——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扭着头，直勾勾盯着窗外的姽山市！

目光微微发直。

迫不及待想要下车，真正走入姽山市中。

看着这一幕，楚寒皮肤上的潮湿之意越发浓重。

水汽伴随寒气像是一层塑料膜，慢慢包裹在皮肤表面。

堵住毛孔。

姽山市像是一头活物，正将他团团包围。

一声长长的嘶鸣声后，列车在车站内停下，刹车时候尖锐的响声覆盖了游客们的喧嚣。

他下车时，发现不少游客手里已经拿上了在列车上买的东西。

除了姽山市的特产食品，还有列车模型之类较为普遍的商品。

楚寒伸出手，感受着空气里浓重的水汽。

但没有雨。

身周是来来往往的人流，泡面、香烟、汗水，各种各样的味道与嘈杂声音一同蒸腾在车站上空，熏出了一股几乎“正常”的气氛。

车站立柱上贴着“欢迎前往姽花百货商城”、“姽山景区直达车请往此处走”之类的广告。

车站的广告很正常，车站的声音很正常。

来来往往的人很正常。

车站的乘务人员很正常。

车站面馆里正吃着饭的游客很正常。

楚寒走出车站，站外主动揽客的司机也很正常。

除了空气过于潮湿，这似乎就是一座正常的城市。

他“砰”地关上出租车后车门，对司机报了个酒店的地址道：“去宁丹路111号。”

“好嘞，那家酒店是吧！”这位主动上前揽客的司机显然对姽山市十分熟悉，很快挤着车流的缝隙，七拐八弯地驶出了车站。

姽山市除开是个旅游城市之外，本身只是一座小城市，基础建设一般。

路上的车不多，楚寒透过窗户，能看清路边飘摇的樟树树叶，树荫之下，几个老人挥舞着蒲扇坐在竹椅上。

他们身后，一家路边小店飘出袅袅炊烟。

似是注意到楚寒的视线，出租车司机主动搭话：

“咱们这儿是慢生活，平常就是跑跑活赚个温饱，其他时候都是钓钓鱼、到江里游游泳，回家烧点小菜，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说罢，他透过后视镜，看到楚寒抬起脸，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他身上像是有电流闪过，手臂上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这感觉像是打了个冷战，他直接将其无视。

这阻碍不了他单方面聊天的热情，他顿了下后又起劲地说了起来：

“你是游客吧？咱们这儿虽然地不大，但好玩的不少，而且包是你以前从没体验过的！

比如去雨花江游泳，也有漂流的项目，都很刺激。

你要是奔着我们的特产来的，我告诉你，根本不需要去市场买，想吃什么鱼自己去水库钓就行！

其实姽山才是最好玩的，我小时候经常拉着三五好友一起上山疯玩。”

说到这里，司机遗憾地咂咂嘴。

“可惜了，姽山最好看的就是山顶的‘湖眼’了，但最近湖眼区在修缮维护，没法进去……”

听到这个信息，楚寒眼神动了动。

姽山的湖眼区在维护这一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姽山的“姽”据说取“姽婳”之意，原意为女子幽静娴雅，用于形容姽山之美。

但网上有一种更热门的说法，那就是姽山原本是“鬼山”！

据说这座山从古代起，就频频有诡异传闻传出，因此被当地山民约定俗成地称为“鬼山”。

到了现代，觉得这名字不吉利，才换成了另一个“姽”。

类似的传闻楚寒在网上见过不少。

譬如有人说牧海市的“牧海”其实是“墓海”，而流经牧海市的英河其实原本叫“婴河”之类的。

相较而言，姽山的传闻要比牧海市多很多。

也不知占据姽山市的诡物，是否是从广袤的姽山里出来的……

“噼啪！”

楚寒的思索，司机大哥的喋喋不休，都在第一滴雨落在车窗上时停滞。

“噼啪！”

第二滴雨水撞在窗玻璃正中央，扩散开一大片剔透的水渍。

“哗啦啦！”

随即一场大雨猛然间倾盆落下！

正如网上评论所言，姽山市的雨总是来得如此突兀而迅捷。

一眨眼间，雨幕就把楚寒四面八方包裹。

那股潮气顿时加强数倍，无孔不入地从出租车的一切缝隙侵入进来，钻入他的毛孔。

窗玻璃上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车前玻璃上的雨刮器在疯狂摆动，刚刚刮出一片清晰的场景，短短一两秒后又被水流覆盖。

“下雨了。”

洪亮的雨声中，司机大哥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梦呓般低语了一句。

车开得越来越慢。

如果说一开始还可以用雨天开慢点来解释，那么最后几乎停下，就无法解释了。

明明车是防雨的密闭空间，可那雨声却很大，潮湿之意无处不在，仿佛楚寒已经毫无防护地身置这场大雨中。

车身轻轻一晃，终于，出租车完全停下了。

司机拉起手刹，“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

一眨眼间，司机大哥就走入了大雨之中。

没撑伞，没穿雨披。

就这么裸露地，屹立于暴雨之下。

“各位游客在姽山市遇到雨天时，可以在雨水中肆意玩耍……”

列车广播里的话语突然在楚寒耳边回响。

随即他想起了检票员的告诫：

“第一，‘雨’是危险的……”

雨刮器还在工作，他透过前车窗看出去，看见灰黑色路面一直向前，延伸到大雨形成的氤氲的白色当中。

司机一动不动，静静站在车的侧前方。

在他身后，那一直延伸到被白色吞没的道路上，隐约可见更多的人影，都一动不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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