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逃避与同化
楚寒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沉默片刻，掏出行李开始翻找东西。
片刻后，他降下车窗，一架无人机飞了出去。
视频能不能放出去先不考虑，姽山市那么大、那么好的素材，他怎么可能不拍？
特意买来的防水无人机在细微的嗡嗡声中冲上天空。
楚寒手中电子屏幕里的画面，很快从地面变作了一片氤氲的雨幕。
姽山市的暴雨犹如活物，以白色的水汽与豆大的雨珠，将整座城市包裹。
视角一点一点拉开，水汽愈发浓郁。
直到一截灰黑色的道路，完全收纳在屏幕内。
自上而下俯瞰，哪怕隔着白蒙蒙的水汽，也能看见屹立雨中的停下的车，从道路的这头延伸到另一头，密密麻麻的人影矗立在车旁。
在细微的嗡嗡声中，楚寒调整了镜头的聚焦。
很快，地上站立的几个人从模糊的黑影……变成了几张清晰的人脸！
这几个人，全部仰着头，看向上空的暴雨！
“这是怎么回事？！”
楚寒前方的一辆网约车里，有人压抑着声音惊呼道。
“为什么，所有车都停下来了……”
坐在后座的一个年轻女人不安地环顾车窗。
“喂！”她的丈夫则摇下一点车窗，对站在外面的网约车司机低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开车？”
“别这样！”妻子抓住他的手臂，紧张地对他摇摇头。
“哇……”
坐在他们中间的，大约七、八岁的儿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安的氛围，哭出声来。
也不知道是丈夫的叫喊，还是孩子的哭闹，终于吸引来了外界的注意。
站在车外面的司机猛地扭过头！
他的扭头是如此剧烈突然，以至于一家三口都清晰听到了司机的脖子发出的“咔啦”脆响。
“砰！”
下一瞬一双手重重拍在车窗上！
一家三口吓得微微一抖。
“……为什么……”
丈夫大着胆子，把妻子和孩子拦在身后，对车窗外的司机道：“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
梦呓般含糊的喃喃声后，一张面庞突然贴上了玻璃！
孩子的哭声当场被吓住。
前来姽山市旅游的一家三口愣愣地注视车窗上的人脸，司机的脸在大力贴紧下扭曲，鼻子与嘴巴都歪歪扭扭地黏在玻璃上。
歪斜的嘴唇开合，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出来……感受……雨……？”
“这……”丈夫勉强挤出笑容，“抱歉……我家孩子现在有点不舒服，我们要待在车里照顾他……”
妻子知道这只是借口，用力点头，手里紧紧抱着孩子。
“……”
车窗外的司机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以微弱的弧度，贴着车窗移动脑袋，面皮在拖拽中拉得变形。
不安的氛围在车内弥漫，丈夫与妻子几乎品尝到了口中冰凉尖锐的恐惧的味道。
时间好似过去了很久，司机终于又说话了：“那就……下车感受这场大雨……神圣的雨水，会治好你家孩子的。”
“不、不需要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好，谢谢。”丈夫强颜欢笑，手在身后疯狂地对妻子作示意。
妻子缓慢地将手伸入包中，握住雨伞，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摸向另一边的车门。
周围的环境明显不正常，他们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车里，这不是出路。
在他们看来，在车里迟早被困死，但外面的雨怎么看都有问题。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尽量避免被雨淋到的情况下冲出去，远离外面这些……疯子！
司机的眼珠似乎也贴在了玻璃上，一点一点，缓慢地转动，盯在了丈夫身后的孩子身上。
丈夫与妻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所幸他似乎没有发现妻子的小动作，只是说道：“出来，出来……”
“出来……出来、出来！”
“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化作了低沉的咆哮！
“哐啷哐啷哐啷！”
同时他从外面开始疯狂地拽车门！
丈夫连忙一把从里面拉出这门，大吼道：“快！”
身后妻子迅速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并一把打开了伞，一手抱着孩子冲了出去。
丈夫见状松开按着车门的手，往后猛地一跃。
“咚！”
在司机猛地拉开车门的瞬间，他也从另一边冲出了车。
“快点，快跑！”
他一把接过妻子手里的第二把伞打开，催促一家人赶快跑。
“笃笃笃！”
一家三口的脚步声急促地踩过地面，地上一层光亮的水层泛起涟漪，点点雨水溅起，印在脚踝上。
三人往人群聚集少的方向奔逃，但刚才还表现得十分疯狂的司机，此时只是站在雨中，静静注视他们。
脚步声从急促，渐渐变得迟疑、缓慢。
就像刚下雨时，逐渐在路上停下的车流。
最终，一家三口也停住了脚步。
“啪嗒！”
手中一松，雨伞歪歪地坠落在地。
三个人，两大一小，面上不复刚才的慌乱，平静地、安静地，站在雨中。
一点一点，仰起头。
与周围密密麻麻的其他人一样。
仰头看向降落暴雨的天空！
他们身后，另一辆从车站出来的网约车内，几个年轻人缩成一团，将一家三口从挣扎到同化的一幕尽收眼底。
“……”
几个年轻人彼此对视一眼，瞪大的双眼与满脸的冷汗彰显出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一声巨响传来，几人身体都是一震。
“……为什么……”
与一家三口听到的类似的，含糊不清的话语，伴随着雨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外面逼近！
在看到了一家三口的下场后，他们意识到出去是万万行不通的。
哪怕打了伞，貌似只要被雨水溅到一点，就有被同化的可能！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他们当机立断全部钻入了座位底下！
将身体极力蜷缩起来。
捂紧嘴巴，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在座位下方的黑暗里，他们聆听着外面脚步的一步步逼近……
“砰！”
车门被大力打开！
楚寒眼皮微微一动，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尖叫声。
叫声被雨水模糊，仿佛也融在了雨里。
自己所在的车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于是他快速地将无人机找了个地方临时停好，把控制器往包里一塞，向椅背上一靠，闭上了双眼——
这辆车的司机踩着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后车门处，正准备开口说话，但往车窗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他的乘客，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看上去……睡得很香甜……
司机盯着这一幕，愣了好半晌。
“出来……”过了片刻，他试探性地开口说话。
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不是人类，而是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
然而车内的乘客一动不动，依然睡得很沉。
“砰！”
他一把把车门拉开，外面的狂风暴雨声顿时灌入车内。
乘客仍然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容安详。
司机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想要不要把楚寒拽出来。
这时熟睡中的乘客无意间微微翻了个身，露出了环抱的胳膊中……
牢牢握在手里的，一小截锋利寒芒。
正对准司机的方向。
司机的神色更加呆滞，沉默一会后，最终关上了车门。
走回车头的位置，继续仰头看天。
过了约半个小时，雨水从原本瓢泼浇下的闷响，变作了一颗颗敲落的脆响。
最后又慢慢归为寂静。
这场雨结束了。
楚寒“准时”睁开眼，司机已经坐回了驾驶位。
司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热情道：“还有大约五分钟就到地了！”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了车，如常付了车费，来酒店办理入住后，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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