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奋不顾身
“是、是这样吗？”
田鸿闻言，低头往狭窄的船舱里看去。
因为刚才那场暴雨，船里的确积了一点水。
但现在暴雨已经过去……
屁股下面的水位，却仍然在上涨！
“咕！”
一股水花忽地翻涌上来， 发出小小的冒泡一般的声音，落入了船内。
“哗啦啦……”
“咕……”
突然间，他意识到河水流动的哗哗声，还有水流涌动的类似冒泡的声音，是如此密集，是如此无处不在，是如此响亮，将自己包围……
他身上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水好像有生命一样……”
他说着，扭过头，目光突然定格住了。
楚寒看到他的模样，也转身往自己身后看去。
——只见两人身后的河面上，空空荡荡，一艘船也没有！
“这、这不可能！”田鸿失声喊道，“我刚才数船的时候，还看到我们身后至少有两条船！”
此时他们已经驶离原本那个拐角。
按理来说，跟在他们后面的两艘船，应该也已经转弯过来，能够看见了才对。
“……”楚寒没有说话。
他刚才说多了，嗓子有点疼。
就算他不说，田鸿一个人也足以一力承担两人的话语密度。
众所周知，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往往话会变多，以舒缓情绪。
此时田鸿的情绪尚未达到害怕到说不出话的那个点，于是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之前发现的是真的，漂流的船只，在一点点减少……”
说话间他又看向船只前方，话音在此刻戛然而止。
前面宽阔的河道上，寥寥几艘小船在飘荡。
加上他们这艘，一共只剩下五艘船……
似乎田鸿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就会有船消失！
这五艘船里，甚至还包括了安全员的那一艘。
田鸿犹豫一会儿，对安全员喊了起来：“嘿，老哥！老哥！”
原本在船上懒洋洋靠着的安全员闻言，扭头看过来：“什么事？”
田鸿组织语言：“你有没有发现，河上的船变少了好多？”
“有吗？”
安全员闻言，四下环顾了一圈，又转回来对田鸿喊话道：
“看上去没少啊！”
“什么？”田鸿愣住了，一句“你不会数数吗”差点脱口而出。
最开始有十几条，现在只有五条，这叫“没少”？！
他喊道：“一定是少了，我数过的！”
“这样吗……”安全员挠了挠头，耸肩道，“那应该是有些船比较快或者比较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吧。”
田鸿气了个仰倒：“绝对不是这——哎！”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自己所在的小船猛然左右摇晃起来！
他差点从船上甩出去，连忙紧紧抓住一侧的船身。
楚寒在摇晃中岿然不动，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握着的船桨。
又看看固定在胸口的摄像机。
似乎在考虑什么。
“砰！”
思考间，他下方的船身像是被什么东西自下而上敲击，猝然一震！
“哗啦啦！”
周遭水流涌动的声音骤然变大。
响亮得如同血液流过耳朵里的血管一般。
“砰！砰！砰！”
像是有无数股暗流同时撞击船底。
船的摇晃愈发剧烈！
田鸿在左右的摇晃间顿感头晕目眩。
岸边的树模糊起来，河水似乎在不断旋转颠倒，时而在下，时而在上。
他大喊道：“不行！船快要翻了！”
“咚”的两声，他模糊地看到楚寒手上有什么东西掉落。
似乎是两根船桨掉了。
砰砰的摇晃声几乎震耳欲聋，其间夹杂着楚寒的声音：
“我的船桨晃掉了，田叔你一定要拿好你的！”
听到这话，田鸿在极力稳定身形之余艰难调换姿势。
一只手扒住船身，另一只手将两根船桨死死握紧。
“砰！”
似乎有什么从侧面撞向船身，船只几乎要脱离水面，向一侧狠狠倾倒。
田鸿连忙伏低身体，在船内稳住重心，河水的咆哮中，他低吼道：
“千万不能翻啊！”
他们现在在船上，还算与河水有一层间隔。
一旦落入河水中……
他们恐怕会像那些消失的船与人一样，彻底无影无踪！
“砰！”
又是一次撞击，这次来自另一个方向。
田鸿差点被甩飞出去，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头看去，楚寒一手扶住船身，一手拽住他的身体，身体则向侧扭曲，似乎在静静眺望河面上的什么。
田鸿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发现在他们的左侧，那个安全员正坐在船上，面朝他们。
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一股冷气直冲心底。
“他什么都知道……！”田鸿嘶声道。
“哗啦啦！”
浪涌声从船头传来。
一大股水流涌上船身，几乎像是某种活物，一条触须，一条蛇，蜿蜒着往船里爬。
“哗啦啦！哗啦！”
船下的水浪激烈地如身置狂风暴雨中的大海。
船只被浪头高高冲起。
田鸿差点被撞飞出去，连忙死死扣住船身，身体拼命地往下压。
楚寒倒是没那么惊险。
他觉得还好。
卯兔提供的身体提升，可不单单是体力、肌肉力量上的增强。
包括骨骼密度、反应速度、平衡力、稳定性……
身体全方位的增强，代表这些隐性的，但对人体至关重要的方面，也有均衡的提高。
他能够在摇晃的船只中保持平衡。
甚至还有空闲观察周围水流的情况。
田鸿的大吼从前方传来，声音因为摇晃而模糊：“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必须、想个、办法！”
办法……
楚寒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角度，令它对准了船身外某个位置，然后……
猛地探出手，伸入了河水之中！
冰凉的感觉顿时从手掌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于是他用力将其一把拽住！
他确认从摄像机的角度来看，更像是河里的东西主动抓住自己，而不是自己主动去抓河里的东西之后，大喊道：
“我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什么？！”田鸿立即抬头看了过来。
只见楚寒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探出了船外！
他一只手撑在船身上，抵住身体。
另一条手臂则没入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河里，想要拉他下去！
楚寒的右手臂一浸入河水里，就有更多的冰冷挤压感传来。
像有十几只、几十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向河水之下拽动他。
“坚持住，我马上来救你！”
身旁传来大叔的大吼。
田大叔真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呢。
楚寒在心中那本“普世好人行为准则”上又默默记下一笔：
遇到同伴遇到危险，哪怕是刚刚结识的同伴，也要不假思索地去救。
认真记好的同时，哗啦声从胸腔下方的位置转来。
他低头一看，一股庞大的水流涌起，眨眼浸没了他撑在船边的左手，触碰到了他的衣领。
最后关头，他扭头对田鸿道：“田叔，不要来救我，在船上撑下去。”
话音刚落，水浪涌起，他的身影从船上消失。
“……”
田鸿抬起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下。
一个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哗啦啦……”
楚寒消失后，他周围的水浪声渐渐平息。
似乎雨花江得到祭品已经满意，又像是楚寒把水下的东西都引走了。
“这是第二个……”
田鸿口中喃喃着。
这是第二个从他身边消失的人。
第一个是女儿，消失的很突然，他从未有机会留住她。
这一次是另一个年轻人，想要调查出姽山市真相的，极富正义感的年轻人。
他本有机会抓住这个人的手，但他没有做到。
楚寒消失前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抬起船桨。
“我必须活下去，划到岸边！”
河水恢复正常，正将他往漂流的终点慢慢推去。
“这样下去，我应该能到达终点，但如果可以在附近上岸的话……”
田鸿打起精神，打量周围环境。
突然间他目光定住了。
“咕噜噜……”
他意识到，靠近河岸的地方，还有河面中央一些地方，不知何时起了一个个漩涡！
“这种漩涡？怎么可能？”
他诧异起来，一些地质学知识本能地涌上来。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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