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冲啊

“咕噜噜……”

水面之下，楚寒下意识吐出一串泡泡，伸手挥了挥。

“呼啦！”

河水间顿时被他挥出一股大浪。

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潜藏于河水中，随着这股大浪被推离了楚寒附近。

但紧接着更多水流涌了上来。

哪怕憋着气，楚寒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些水流里蕴藏的，淡淡的腐臭。

在戌狗感应里，一股股白色或灰色的辉光正在水下乱窜。

时而分散到一整片水域里，时而变作一股一股。

似乎没有特定的源头与形体，更像是整条雨花江都活了过来！

楚寒脚一蹬，往旁边游出一大段距离。

那些水流也追了上来。

他抬头看看，见田鸿所在的小船距离自己已有很长一段距离，并且船只附近的诡物辉光也减弱不少，这才放心下来。

在他的计划中，要同时完成漂流与游泳两个任务，还要靠大叔帮忙呢。

至于就坐在船上，等水浸没后看看这算不算同时在漂流和游泳……

这样没什么戏剧效果，拍出来不好看。

确定摄像机的防水罩密封良好后，他激活了鬼相镯。

一团无形的漩涡隐隐约约，像是要在他掌中浮现。

“哗啦啦！”

原本往他身上挤压过来的水流，霎时四散开来。

诡物辉光在他周围涌动不息，但与他都保持了至少一米的距离。

楚寒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一个河水漩涡的方向游去。

从梧桐中学凤凰湖里的情况，便可看出，诡物貌似会更忌惮卯兔相一些。

他认为这与卯巡使有关。

卯巡使们使用卯兔的力量，肆意吞噬诡物的情景，定然给诡物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诡物遇到卯巡使，就像遇到了天敌一般，会本能避退。

楚寒只是想要威慑水流，尚不准备把它们吞噬了。

吞得多了，他怕会打草惊蛇，引起姽山市那只灰诡的注意。

于是他仅仅激活了卯兔相的一点力量。

经过那么多次鬼相镯的使用，他也逐渐把握到了一些控制上的细节，可以做到这一点。

若有似无的卯兔气息萦绕在他四周，震慑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江水。

他就这样不断下潜。

进了雨花江后，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到处都是从底部升上来的水流漩涡。

宛如一股股小型水龙卷，屹立于江底各处。

楚寒想要看看这些漩涡的源头是什么。

“哗啦——”

双臂滑动，水流被身体分开。

浑浊的泥沙在面颊两侧涌动。

河岸边人们的加油呐喊声变得很模糊，像朦胧的底噪。

耳边最清晰的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哗啦，哗啦。

有规律的，随着他的游泳一下一下拂过双耳。

冰凉的河水轻轻触碰双掌。

湿透的衣物一部分黏在身上，一部分因为灌入了水流在飘动。

雨花江从上面看带着点青蓝，颇为美丽与清澈。

但水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浑浊的黄泥遍布，其中夹杂大量黑色的碎石与污物。

几根脱落的黄褐色水草顺着水流向楚寒冲来。

楚寒拂开水草，凝神向自己下方看去。

越是往江底去，河水越是昏暗。

从一开始泥沙的黄色，渐渐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幽黑。

像结痂的血，腐坏的肉。

“咕噜噜！”

水流剧烈旋转着，从江底升上来。

这些水流模糊了楚寒的视线，他只捕捉到了一丁点江底某物的轮廓。

连绵的，黑暗的，好像很巨大的轮廓。

那是什么？

没等楚寒进一步下潜去一探究竟，一股剧痛从手臂上传来！

同时戌狗感应里，从漩涡中冲出了一股泛白的灰色辉光。

他手臂上有一个伤口，是在火锅店被融化人触碰到后留下的。

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延缓了他的融化进度。

他杀死厨师时，手臂上只来得及融化开了一个约三厘米的小口子。

来漂流之前，这小口子就有愈合的迹象了。

但此刻，那股辉光顺着水穿透了创口贴，正从伤口渗透进他的身体内！

异样的冰冷感从手臂上升起。

类似在医院输液时的感受。

冰冷，死寂，异物流入身体，仿佛正在走向死亡。

楚寒一把撕开创口贴，  仔细观察自己这道小伤口。

他想要知道，雨花江的江水会对人体做什么。

渐渐的，冰凉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像是有人在拽着他的手臂往下沉。

不要抗拒……

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说话。

同时眼前闪过大片硕大的幻影，鱼尾掀动水流，留下惊鸿一瞥。

加入我们……

手臂的伤口附近慢慢出现了紫黑色的斑块。

想要下沉，想要永远留在这雨花江中。

想要亲近水。

这样的念头不断升起。

楚寒摇摇头，摆动手臂，转而向水面游去。

想要他留在江底吗？

那是不可能的。

“呼”地一声，他的脑袋猛地冲出水面。

“咳咳咳！”他假装因为惊慌而呛到水的样子，剧烈咳嗽几声。

一抬头，便与另一张浮在水面上的面孔对视上了。

那面孔看上去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面色微显疲惫，戴着泳帽和连体式的泳衣，一副很专业的游泳者打扮。

楚寒扭头看看身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跨越了浮标，来到了游泳比赛的河道里。

……从面前这个人能与楚寒碰上来看，他应该是这次比赛里比较落后的人。

“你……”两人对视一秒，那游泳男人呆愣地开口道，“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楚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沉默一秒。

“老公加油啊！”

“小赵加油，赶上前面的人！别聊了！”

这时岸边传来几个人的呼喊声。

游泳男人回过神来：“总之加油吧，我要继续游了！”

见他摆动双臂，又开始奋力游泳，岸边有人高呼起来：

“就是这样！”

“冲啊！”

楚寒抬头，只见观赛的大部队已经冲到前头去了，岸边只有寥寥几人，正对游泳男人加油鼓劲。

一个中年男人将手做成喇叭状，对游泳男人大喊道：

“我们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冲啊！”

游泳男人听到了这些话，来不及回话，只是拼命游泳，作为回应。

支持自己游泳爱好的老婆，一直很赏识自己的职场前辈，还有自己从初中到现在的两个最好的朋友……

虽然人不多，但他们都为他在加油呐喊呢。

游泳男人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尽管手臂有些酸痛，心脏砰砰快跳。

尽管前方已经看不见参赛者的大部队，他已经落在了后面。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用力地摆动手臂，往前冲去！

他绝对不能辜负亲朋好友的鼓励，他绝对要证明自己的游泳实力！

游了几米，他慢慢地睁大双眼。

自己的速度……好像真的变快了？！

水流在他脚后急速涌动着。

游泳男人心中的喜悦与振奋暂且不提。

楚寒已经重新潜回江中。

至于从伤口进来的，那股不断诱惑他的力量……

当然是被卯兔吞噬了。

这一次，他周围的水流比上一次更平静。

他顺利地穿越一道漩涡，逐渐接近江底。

刚才惊鸿一瞥的巨大轮廓，一米一米，在视野中变得清晰。

他微微睁大双眼。

倒映入瞳孔中的，是一条躺于江底的，巨大的鱼的尸骨！

已经白骨化的人头挂在各处，

密密麻麻的脊柱骨一条一条，缠结成巨鱼的骨架，

丝丝缕缕的腐肉与水草纠缠在一起，迎着水流飘动。

这条“鱼”……是由许许多多早已腐烂的人类死尸组成的！

“哗啦！”

手掌拍击河面，激起大片水花。

游泳男人的视野因为水花模糊了一瞬。

再度清晰时，众多参赛的游泳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前方！

他精神一振。

他赶上大部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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